饱经风霜的巨鲸号又一次遭受重创，万幸的是，还没沉。

程墨耳边传来雀斑脸的告饶声，他一屁股跌坐到地上：“我觉得三枚金币来玩这些，真的是刺激过头了。”

旁边的人也开起了玩笑：“这次还好吧，熬过时间就可以了。”

“那可是大海盗的宝藏！这种程度的冒险是必要的！”

一旦死里逃生，船员们又开始肆无忌惮地嬉笑起来。当然也有胆小的人，例如那位梦到鬼魂的船员，全然无视周围的喧闹，只跪倒在地，扫兴地朝天大喊“要完了”。

又是塞壬又是巨大海怪，这一夜轮番折腾下来，船员们半点没休息。朝阳穿透稀薄的迷雾，微光照亮了甲板，点缀在船员们疲惫不堪的脸上。

约拿让厨房多加了点肉煮汤，给船员们加餐，特许他们吃完休息一阵，到下午再做修补船只的工作。

这时候才跳出来的大副冷脸表示反对。他眼底青黑，大概是一晚上的吵闹烦得他根本没睡好，不过最终约拿还是难得强硬地说服了他。他不满却也不再叫骂，只是吸着烟丝，站在桅杆下不言不语。

机灵的小黑猫之前不知躲到哪里去了，等到一切安全下来才出现，绕着程墨的脚边转圈子，程墨脚下一顿，低头朝干扰他走路的小黑猫说道：“我们要去谈正事，你也听？”

小黑猫喵了一声，很有眼力见地扒着他的裤子往上爬。

程墨手上不方便，他正端着两碗肉汤去找顾明贤他们。林仿时不情不愿地抱着几个面包跟在后面，看到在程墨身上乱爬的小黑猫，恨不得直接将手中的硬面包砸过去。

等到小黑猫站稳在他肩头，程墨才继续迈向顾明贤他们所在的方向。

两位玩家在此次袭击中都帮了大忙，程墨来代替船员向他们表示感谢。巨鲸号船舱的数量有限，一旦船员们要开始休息，顾明贤他们就不能独享一间舱室休整了。

四人一猫就待在甲板上，陆续有回舱路过的船员们朝程墨他们打招呼。

顾明贤大力挥手回应船员们，熟得仿佛他不是临时被救上船的外人。

程墨看着他大幅度的动作，视线重点落在他的腰腹间：“你的伤不要紧吗？”

“小事。”顾明贤端着热气腾腾的肉汤，就像喝酒一样一口气闷了大半碗，皮厚肉粗得根本感受不到烫嘴。

一整个晚上又累又饿，现在这丰盛的早餐真是一场及时雨。

“那行。副本任务的事情现在还是一团糟，又有玩家来添乱，我有点烦……”程墨面色平静地说道，顾明贤和其他玩家倏而看向他，“所以我们先厘清楚。”

“这里的人可信吗？”

程墨开口，问得就像“早饭好吃吗”那样轻巧。

林仿时在一边闲闲地揪面包块，面露嫌恶地塞入嘴中。

顾明贤的笑一僵，他没想到程墨突然开始谈正事，但程墨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他看了一眼满脸笑容的老太太，才转头朝着程墨点点头。

程墨自然相信顾明贤的判断。

他又揪住小黑猫的后颈，举到四人之间，垂眸看着那毛绒绒的后脑勺：“这里面有你的队友吗？还是你一个人进来的？”

小黑猫柔软的身体瞬间僵住。

林仿时幸灾乐祸地一笑。

笑声响起，小黑猫才活过来似的，张牙舞爪地朝他示威，但程墨轻轻晃了晃黑猫，示意不要打岔：“你现在的状态能说人话吗？”

小黑猫转头，委屈巴巴地抬眼看程墨，他的力道还是一如既往的轻柔，不过表情却比之前冷硬不少。小黑猫没有办法，张了张嘴，这次出口的却是人声：“……可以的。”

是个清越灵动的小女孩的声音。

“自我介绍一下吧。”

“……帽匠大佬，别生气啊，夜莺和我是凤凰的队友，”小黑猫嘤嘤撒娇得十分熟练，“我是‘丑小鸭’夏鸿。”

同样被揭穿身份，老太太不紧不慢地接上小黑猫的话：“我是‘夜莺’尤映春。”

程墨之前为了秦青的武器找过凤凰几次，两人关系不差。他回忆了一下，从大脑的犄角旮旯里挖掘出了一丁点有关凤凰队友的信息。

小黑猫从程墨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得不着痕迹地拍马屁：“不愧是大佬，我这么精湛的变化技能也能看穿。”

程墨嗯了一声：“你的演技不怎么样……对了，你的腕带呢？”

要是有技能能够挣脱系统的束缚，程墨倒是愿意花点时间了解一下。

小黑猫被程墨直白的实话噎了一下，才老实回答他的问题：“技能期间会了防止被识破，会自动隐藏；相应的，我在技能期间也不能使用腕带的任何功能。”

玩家的身份虽然暴露，但小黑猫实在很擅长卖萌，加上没有人能抵抗幼崽，程墨一边思索一边无意识地要摸摸毛绒绒的猫脑袋。眼见一人一猫还要维持这个状态聊下去，林仿时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抢过小黑猫就要往外丢。

程墨的思考被迫中断，他拍了拍林仿时的肩，但林仿时提着猫就是不肯还：“之前我也就装瞎忍了。既然你都知道！她一只说人话的猫，你不把她当妖怪处理了吗？”

“谁是妖怪！”黑猫全身的毛都炸开，对林仿时就没有对程墨那么恭敬，“这是我的技能‘变化’！你这个文盲！”

“你身为一个人还老把程墨当猫抓板爬，你、你不知廉耻！”

“啊？技能下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啊！我有时候思维就是会被猫的本能占据！”

“你怎么不变成草履虫，反正本来也没长脑子。”

林仿时不理会她，巴巴望着程墨，眼睛眨巴几下就试图蓄泪：“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我知道，你只是觉得妹妹好……”

小黑猫尖叫：“谁是你妹妹！你在恶心什么！”

程墨静静看他表演。

冷风刮得林仿时瞪大的眼睛生疼，他勉强挤出几滴生理性泪水，但还没湿润眼角就又被风吹干了，不怎么惹人怜爱，更何况背景音还有个夹子音的黑猫在不文明用语。

林仿时的词再怎么也背不下去了，继续迁怒于不长眼的黑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