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巨鲸号本身的船员并不多，程墨将最后一人扶上船时，巨鲸号正巧扬帆起航，逃离这座诡异的岛屿。细雨如针，是那头被他们当作岛屿的巨鱼在吐沫；包围在他们周围的白气越来越厚实，好像将整片天空都遮严实了——船员再傻也知道这并不是雾气，而是那头巨鱼在吐息。

船员们竭尽全力地划桨，乘风疾驶，终于和海底的巨鱼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

他们之前登陆的“岛屿”早已消失不见，岛上栖息的生物纷纷被淹死在海中。色彩斑斓的虫蛇尸体覆盖了整片海水，伴随波浪漂到巨鲸号周围，半死不活地抽搐几下，让其中一位目睹此景的船员直接一口吐了出来。

“可恶，我才喝的好酒啊……呕！”

程墨皱眉看着他吐在甲板上。好在此人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很好——刚才程墨在最后一刻将他护送上船——他朝着程墨拱拱手，示意之后他会清理。

程墨粗粗环顾甲板一圈，船员折损两人，还有少数几人受了伤。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林仿时：“你早就知道那座岛是一头活物？”

林仿时正靠坐在船舷上，和一片惨淡的船上不同，他一脸轻松惬意：“很明显，不是吗？”

他反而比较奇怪为什么其他人看不出。

程墨想要诘问他为什么不说，又觉得此举没有意义，毕竟不是所有玩家都像他那样看重NPC的性命，而看穿真相的林仿时有权利选择是否隐瞒真相。

他略有不满，却也无可奈何，烦躁地在怀中摸索着棒棒糖，复又想起这个副本不能光明正大地吃糖，只好轻啧一声。

林仿时享受着凉爽的海风，自从月下共舞之后他就一直心情很好，发现程墨的不虞，甚至还有点奇怪，他天真又无辜地询问道：“……你不高兴？”

只少了两个无关紧要的船员，故事顺利发展，情节出乎意料，离通关副本又进一步。林仿时的眼底是发自内心的疑惑，这也让他一直极力掩盖、却被程墨直觉感受到的那点违和感暴露无疑。

程墨默默看着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林仿时有些慌，却摸不透原因，只好找补道：“……高兴点吧，你看，彩蛋都出来了。”

程墨掀起眼皮，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船尾方向。

船尾那里，约拿自成一个世界般孤独地站着。正如启程那天，他放下手中的黄铜望远镜，安静地望着身后业已消失的岛屿，和海底一闪而过的庞大阴影。

这一次，程墨没有走上前去，他福至心灵地想起了这艘船的船名：

巨鲸号。

·

海底的巨鱼给了巨鲸号众人一记重击。

他们终于明白：迷雾海是一片神秘莫测的海域，宝藏并非唾手可得，而是要拿命换的。

巨鲸号行驶得愈发小心翼翼。

之前在巨鱼背上获得的补给倒也是实打实的，不光是淡水和食物，那些硬木被用来修补船上的破损，还有一些可以用来制作绳索的纤维植物，尽管看到这些东西，船员们就会联想到丧生在巨鱼背上的两人。

其余几位虽然被毒虫咬过，但不是致命伤，靠着船上储备的药品，一天过去，看上去也无大碍了。

至于那位曾撞见涅瓦纳鬼魂的船员，他虽然还在干活，但整个人显得尤为精神不振、神神叨叨。程墨特地留意他几次，但他除了一副被吓坏的样子以外，并没什么异常。

程墨也和雀斑脸私下交流过，这位船员实在没给人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除了整个人都显得十分小心谨慎，吃饭要等别人动嘴才肯吃、睡觉都是面对着舱门、经常对照藏宝图和白鲸号的航线偏移。

雀斑脸总结道：“这大概也是个逃命的，做贼心虚了吧。”

程墨想了想约拿选人的条件，估计八九不离十。

也许涅瓦纳还是个铲奸除恶的好鬼魂？只是这一船人估计多多少少都有点问题，除非这位船员犯下的罪行比船上所有人都重，才让他第一个被选中。但看他那副连杀鸡都不敢的胆小样子，又让程墨不怎么能肯定这个猜测。

对于程墨的自言自语，雀斑脸的回应是：“兄弟，你相信他真的见鬼了？”

“我相信没人会在一天累得要死的情况下还装鬼吓人，我也相信他现在这副样子不是演戏。”

程墨指指那位船员，他正缩在阴影里，面对此刻前路未知的白鲸号，他徒劳地瞪着手中的藏宝图，似在恐惧那未知宝藏的主人，也似将最后的希望都放在沉船的传说里。

闻言，雀斑脸赞同地点点头：“也是，这片海真挺诡异的，雾都几天了，还一点散的迹象都没，船到底要开到哪里也没人知道。”

程墨一脸平淡地说道：“说不准进入迷雾海之后，这片海就会自动指引船只到沉船地，你猜向导会是什么？”

“哈哈，你也会开玩笑了！”

当晚，回想起这个玩笑的雀斑脸，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巴掌。

迷雾海热情四溢的向导，是海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