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该不会没看出顾明贤的真实身份吧？程墨看了眼桌上分到的两张明牌，又扫了一眼顾明贤面前的明牌和暗牌，默不作声。

顾明贤随手将面前的两张牌叠起，露出明牌的红心Q，像是对程墨很感兴趣似地问道：“小兄弟，你啥时候上岛的？”

“今天刚上岛的，怎么不觉得我是本地人。”程墨随意回答，桌上加起来才八点，“要牌。”

他要了两张才停手，桌面上是十九点，不错的数字。

“我都在岛上待了几天了，这么巴掌大个地方，该认识的都认识了。”顾明贤撇撇嘴。

“那我现在还有新鲜劲，岛上怎么样？”

酒鬼们闻言开始瞎叫唤，抱怨声一时压过了牌友的声音。

顾明贤的指尖状似无意地点着桌上的红心牌，口中叹气道：“破地方女人都没几个，啊，不过这家伙的船长可是个大美人。”

他喝了口酒，下巴朝着身边一位牌友努努。

唐绯的船员？程墨顺势看过去。那是个长相普通、神色拘谨的男人，如果不是演技着实出色，大概率只是副本出身的NPC。

程墨笑笑：“兄弟好运气，我可遇不到美女船长。”

男人正皱着眉头计算，闻言只是尴尬地摸摸后脑勺：“哪里，而且船长身边有人了。”

程墨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他随口附和了男人几句，余光却是瞥见顾明贤弹了两下酒杯——这个消息是真的，顾明贤也觉得有问题。

连程墨身后的林仿时也轻哼了一声。

程墨将这个消息记在心里，又朝整个牌桌发问，如同十足鲁莽的年轻人：“明人不说暗话，都这个时期，大家一起到这种破岛上，就是为了那个所谓的宝藏吧？”

顾明贤先一步笑着承认，其余三人对视一下，也觉得没什么要隐瞒的，点了点头。

“我是穷，为了混口饭吃才上船的，结果听人说迷雾海危险得很，”程墨愁眉苦脸地叹口气，“别真遇到什么涅瓦纳的鬼魂吧？”

鬼魂两字一出，围观牌局的人又开始笑；零星几个人不满程墨的胡扯，嚷嚷着要他专心牌局。

对此，林仿时踩着凳子和人对骂：“傻吧，这是战术，要是因为他的话分神输了牌局，那才是活该输钱。”

程墨身边的牌友搏了一把，结果爆了牌，一脸晦气地拍着大腿：“哪来的鬼魂，不过就是一艘全是宝藏的沉船罢了。”

狗腿子勾陈冲在一线，将爆牌人面前的铜币扫进兜里。

程墨轻啧一声：“宝藏？现在想想，什么宝藏能比我的小命值钱啊。”

那位牌友可能运气不佳，将手头的钱都输干净了，正黑沉着脸灌下杯中残余的酒，闻言，他愤愤地将酒杯磕到桌面上：“当然是最值钱的宝贝，你想都不敢想。”

程墨随手甩出几枚铜币：“哎，老哥，别走继续玩啊，人多才有趣，这点钱就当弟弟请你的。”

那位牌友立刻眉开眼笑地收下铜币。

他叫伙计给他加了份酒，在原地翘着腿等这局结束：“不瞒你们说，我有一个亲戚在伯爵府上做马夫，有次他喝醉了说漏嘴了……他和我说，那天他到得早，在马棚里听到伯爵夫人在和人吵架……”

他压低了声音，表情是极刻意地故弄玄虚：“他说，伯爵夫人在哭着说，‘死了不是也能复活吗’、‘那可是迷雾海里的东西’……”

牌桌边的人皆是一呆。

那人坐正了身体，颇为得意地欣赏着众人的表情，肯定道：“是的，涅瓦纳的沉船里，有复活药。”

空气仿佛凝固了。

片刻后，顾明贤率先笑出声来，整张牌桌被他震得直摇晃：“我去，你喝醉了吧，还复活药呢，你怎么不说是发财水呢！”

周围的人反应过来，也开始跟着起哄。

男人脸通红，梗着脖子强调他说得都是真的，周围的人也只是将伯爵夫人也一并嘲笑起来，为了复活药这种根本不可能的东西，伯爵夫妇花了多少代价都不知道。

“好了，就让我们为了复活药探险！伯爵死了，伯爵夫人急着想复活他吧？”

程墨的话音刚落，听到复活药，周围的笑声又响起来。

“怎么可能，你不知道吗？” 另一位牌友正在琢磨拿牌还是停牌，闻言漫不经心地搭了句话，“伯爵死的时候，身边还有个美女呢，伯爵夫人怎么可能复活他？”

有钱人出轨加上香艳的美女，周围看客的兴致更高，嚷嚷声此起彼伏。牌友的思路被打断了，他暗骂一声，挥挥手，顾明贤发给他一张牌，三张牌凑出十六点，极其微妙的数字，他只得停牌。

程墨随口胡说八道：“那不是正好，把伯爵复活再亲手杀一遍。谁知道迷雾海海域究竟怎么回事？我看海图只画了迷雾海的区域，沉船在哪个位置都不知道。”

牌桌上静了静，一起打牌的几人面面相觑，竟是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是吧，老哥们，你们都不知道？”程墨一脸惊慌，“那进去怎么找宝藏？”

已经爆牌的人面子上挂不住，开始哼唧哼唧：“……那可是大海盗的沉船啊，说不定常规的方法无法进入迷雾海，而一旦进入迷雾海，涅瓦纳的诅咒会指引人们前去寻找沉船。”

“啊，好可怕啊，又是鬼魂又是诅咒……哈哈哈！”

围观牌局的人笑得前俯后仰。

轮到唐绯现在的手下了：“我倒是没怎么听过有人说迷雾海的事，之前认识的人说要去寻宝，也没和我再联系了，都快十年了……”

他哼哼唧唧，看着桌面上两张牌凑出的十五，犹豫到周围嘘声四起，才选择停牌。

轮到庄家的顾明贤了，他爽快地掀开暗牌，合计二十点。

顾明贤赢了。勾陈小蜜蜂一样游走在其他牌友间，采集着桌面的铜币，程墨略显不舍地目送铜币从他面前被人捡走。

当勾陈准备去摸唐绯手下的铜币时，那位一直不做声的人突然伸手压住了铜币。

顾明贤扬眉，勾陈脸上的笑容垮下来：“赖账？”

“你、今天你一直在赢……”男人指尖用力，就是不愿意将铜币让出，“你耍诈！”

他才提起点声音，就被顾明贤的气势压住。

顾明贤大手一挥，桌上的酒杯被扫开，啪地一声在地面炸开。男人浑身一抖。

他站了起来，胳膊像两根柱子撑在小小的桌面，魁梧的身躯投射下囚笼般的阴影：“我耍诈？讲话可得小心舌头。”

勾陈掏出腰间的匕首，一下子插进桌子里，刀锋离男人颤抖的指尖只有一条缝隙。

整间酒馆瞬间安静下来。

恶霸浑然天成，狗腿子狐假虎威。程墨对于两位玩家精湛的演技简直叹为观止。

他靠坐在凳子上，正要继续欣赏这出海盗船长酒馆撒野记，就看到有大胆的人插话了：

“咳咳，请问，我的船员有什么麻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