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让人根据一段似是而非的传说,去茫茫大海上寻找从未有人见过的沉船,即使伯爵夫妇出三百金币的奖励,也不会有人响应。
所以他们还提供了一份海图——一张被大家戏称为藏宝图的印刷纸。海图标注出了涅瓦纳沉船所在的海域,而且出乎意料,制图师十分详尽地描绘出了海岸线、航线和沿途岛屿等信息。
藏宝图人手一份。当程墨去报名时,伯爵夫人雇佣的人就将其和三枚金币一起给了他,似乎考虑到出海的缘故,纸片做得还挺厚实。
不过程墨不怎么看得懂,因此到手后就随手收起来,没拿出来过。
但对于船长和大副来说,这就是前往迷雾海的重要指引。
按照海图指引,约拿和大副决定沿着最短的航线行驶,并在航线中唯一一座有人岛屿临时停靠补给。
经过三天的航行,巨鲸号成功抵达了这座名为“安纳芬利”的岛屿。
巨鲸号的速度比起一般船只要慢,而作为进入迷雾海的数条航线之一的必经补给岛屿,当抵达时,安纳芬利岛周围已经靠岸停泊了不少眼熟的船只。
程墨在雀斑脸的苦苦哀求之下同意了换班,他们一群人欢天喜地地登陆喝酒去了,留下他闲闲地靠坐在船舷上看船,顺便擦拭着船上无人保养的镖枪,那是捕鲸人常用的武器。鲸油作为一种价格高昂的珍贵物资,水手们曾一度趋之若鹜地追捧捕鲸,想来这艘破旧的巨鲸号也曾赶上这股风头。
直到天色昏暗,趁着程墨守船、没有其他人在,好好补了一觉的林仿时才打着哈欠,缓缓从船舱走出来。
他环顾空荡荡的甲板:“还没人回来交班?”
林仿时看上去迷迷糊糊的,船舱内环境令人糟心,他补觉也补得不怎么舒心。
“巧了,”程墨抬头,眼尖地看到同船的人正远远地朝他挥手,“走吧,去岸上看看。”
他收起手中养护到一半的武器,一直窝在他脚边的黑猫机灵地跃上他的手臂,他抱着那只猫利落地跳下船舷。
林仿时也精神萎靡地翻下船,踏上许久未踏足的陆地。
程墨正和人寒暄:“岛上的酒怎么样?”
“就一家酒馆,全是人,我们直接买回来了!”同船的船员拍了拍扛着的橡木桶,“船长说晚上可以好好喝一场!”
程墨勾起嘴角:“那我好好期待了!”
“哈哈,提醒你不要醉死在酒馆!晚上没空来管你!”
“我就随便转转。”
程墨挥挥手,转身和林仿时肩并肩走向船员指路的酒馆。
林仿时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你不和红心王后、辛巴达他们联系?”
程墨回答:“没必要。”
唐绯买下的那艘大船花哨得极其惹眼,程墨不费力就望见了;而早先从巨鲸号底下勾肩搭背走过的那几个海盗,正是顾明贤现在的手下。
虽说巧合在一个岛上补给,不过互相装成了陌生人,他也没给两人留言,要是待会能巧遇,倒是可以交流一下情报。他更多希望在鱼龙混杂的地方再收集一些副本的情报,既然全岛只有一个酒馆,他自然也目标明确。
不多时,酒馆就映入两人眼帘,破旧不堪的招牌在夜风中摇晃。
酒味对黑猫刺激太大,它一眨眼就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
“别管它,”对于这只碍眼的小动物消失,林仿时简直巴不得,“到时候会自己回来的。”
胡扯。程墨无奈,但也没打算将时间浪费在找猫上。
他上前拉开酒馆门,正好里面有人往外推,他侧身,维持着门开的状态,礼貌地等着里面的人先出来。
一位满头白发、面容慈祥的老妇人提着印花手袋,慢悠悠地从人声鼎沸的酒馆中走出,看到正为她把着门的程墨,她“哦”了一声,满脸的皱纹也因那一笑舒展开:“谢谢,年轻人。”
程墨掀起眼皮确认了一眼酒馆招牌,又看了一眼和里面格格不入的老太太:“……需要我帮忙吗?”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巨大的手袋上。
“这个?没事的,不重的,只是一些毛线。”老太太笑得越加开心,“现在正是年轻人快活的时候,我就不多打扰了。”
她和程墨客套了几句,和蔼地目送程墨进去,关上酒馆门。
巧合的是,程墨没花什么力气就看到了顾明贤。
他在一张最热闹的方桌前和人打牌。正巧一局结束,大概是赢了,他的狗腿子正忙不迭地为他收起赌桌上大把的金币,他满意地举起酒杯,正要畅饮一番,就和程墨的视线对上了。
程墨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顾明贤大口酒下肚,放肆地开怀大笑。像是酒意上头,在周围酒鬼们的起哄下,他拍着桌子说道:“行,请客就请客!嗯,我就请刚进门的人喝一杯!”
没有捞着免费酒的人有些失望,他们齐齐朝着门口的幸运儿望去。
程墨扬眉,演绎出那种被天降好运砸昏头的喜悦。他和林仿时挤进人群中,一路走到牌桌前,酒馆的伙计适时送上了一大杯朗姆酒,他举着酒杯朝顾明贤致谢:“谢了,哥们!我叫布莱克,你呢?”
顾明贤将口中叼着的牙签吐出:“感谢?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只怕要跑了……”
他收敛笑容,整张脸埋进阴影里,显得有些不怀好意:“我可是个海盗头子。”
不得不说乔可对他的教育还是到位的,只要他沉下脸,配上那身腱子肉,颇能唬人——连酒鬼们都瞬间酒醒了,周围围观的人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程墨嗤笑一声,杯子自觉和顾明贤放在桌上的酒杯碰了一下:“那我还是海军呢。”
两人对视片刻,然后一起哈哈笑出来。
周围的人大概以为他们在开玩笑,也跟着笑出声来,场面又开始变得乱糟糟的,酒鬼们的醉言醉语又开始响起。顾明贤的大嗓门压过了那些嘈杂的人声:“兄弟,我叫辛。你们谁,给这位小兄弟找个座,我要和他玩一局!”
桌边算上顾明贤原有四人,他身边的狗腿子殷勤地搬来一张凳子,周围人自觉让出一条道,程墨走过去,狗腿子正埋头用袖子擦凳子:“稍等,尊敬的先生,马上就好。”
顾明贤在一旁不经意地说道:“这是我们的修船工,还是个大家族出身的呢。”
顾明贤既然特地点出,此人自然也是个玩家了。
狗腿子连连摆手:“小家族,就七兄弟,我老六,叫我小六就行……”
他点头哈腰地抬起头,和正觉得他眼熟的程墨对视了。
小六谄媚的笑容僵在脸上。
程墨笑得极其玩味:“修船?你们家族是不是长年飘雪?我前几天还见过你们家老二呢。”
顾明贤作为庄家正在洗牌,闻言稍微起了点兴致:“这么巧?”
小六干瘪地呵呵笑了两声,给程墨擦凳子的手停下。他捏着程墨的肩迫使他坐下,脸上还挂着笑,人则凑到程墨耳边,表面在讨好,但声音扭曲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要是敢把这事说出去……”
他的话没说完,已经因为和程墨靠得太近,被林仿时不耐烦地撕开了。
被丢出人群的狗腿子隐晦地朝程墨比划了一下脖子,然后又圆润地挤进了人群给顾明贤倒酒。
怎么说呢……现在的玩家为了掩饰身份真的是很拼命了。
程墨默默放下作为筹码的铜币。他想,小六,也就是白雪公主的七个部下之一的勾陈,是不是忘了,他每次进副本是会开录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