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船员?
程墨不动声色地朝开口的人看去。
那是个身形单薄、衣着华丽的男人,正被酒吧浑浊的空气呛得咳嗽连连。
他看上去就是那种走在街头会吸引女士注意的类型。无论是顺滑服帖的黑发、莹白如玉的皮肤,还是优雅大方的举止,无不透出他养尊处优的优渥生活,也使他在脏乱差的酒馆中格外引人注目。
面对眼前的混乱,他皱起眉,疏离的眼睛是偏浅的琥珀色,眼窝深陷,更衬出眼底的深邃,以及笼罩在眉宇间的淡淡困倦。
但唐绯无论如何不会变成一个帅哥,所以这人就是顾明贤提醒他注意的、唐绯身边的人?
像是在回答程墨内心的疑虑,刚才还战战兢兢的赖账人一下子跳起,也不管桌面上的几枚硬币了,抓着男人的袖子就喊道:“乔伊先生,请帮帮我!”
被称为乔伊的男人不着痕迹地将衣袖从对方手中挣脱,困顿涣散的目光一一扫过牌桌和程墨几人,他似乎想明白了事情经过,但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变化,口中虚得说话都费力:“几枚铜币而已……”
“但是,他耍诈!”赖账人说得歇斯底里,“他们是在看不起我们”
乔伊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但似乎是嫌长句子很麻烦,最后只是轻飘飘地重复了一句:“几枚铜币而已。”
他的声音明明很轻柔,程墨却冷不丁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仿佛空气都在这一刻变沉了,赶在什么无法预测的事情发生之前,程墨一脚踹上牌桌,嚣张十足地嚷嚷道:“玩不起就别玩!”
顾明贤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调整了一下站姿,但程墨抢先一步吸引住了乔伊的注意:“我输了那么多都没抱怨呢!耍诈?没看出耍诈就是你技不如人吧!”
那诡异的氛围消散了。
乔伊垂眸看向程墨,慢吞吞地附和道:“说得对。”
赖账人似乎不敢相信乔伊身为自己的同船人却不帮自己,陡然抬高了声音,尖利得要炸开旁人的耳朵:“乔伊先生!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程墨嗤笑一声:“肯定不是傻瓜那一边。”
有人把自己的想法说出,乔伊的神情都舒缓了不少,他表示肯定地点点头。
赖账人彻底被激怒了,他不再围着乔伊转悠,而是恶狠狠地朝程墨扑过来:“要你废话!”
不用程墨出手,林仿时一脚将踩着的凳子踢出去,凳子稳稳击中那人的腹部,他被撞了个正着,痛得原地蹲下,捂住肚子说不出话来。
顾明贤像每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混账一样拍桌:“怎么!要打架!”
他的声音极具煽动性,整个酒馆都热闹起来,酒鬼们举杯像祝酒一样叫嚣,一切都乱成一团。
乔伊揉了揉眉心,满脸后悔待在这里。
赖账人看着老实,脾气倒是一点就爆,也许是因为自以为有人撑腰,在周围人的起哄中,他提起凳子就要往牌桌上砸——
就在即将开砸的前一刻,一柄弯刀抵在赖账人的脖子上,一个阴冷狠毒的声音兴致勃勃地问道:“开宴会怎么不邀请我?”
好了,乱上加乱。
程墨静静看着不知何处窜出来的布鲁。
他朝程墨咧嘴一笑权当招呼,眯着眼睛扫过顾明贤和其他几个牌友,最后停留在乔伊身上:“你就是宴会主人吗?”
一旦有人亮出武器,那些没胆子的酒鬼们又缩了回去。
整间酒馆像是没开张一样静悄悄,布鲁在众人畏惧的注视下,诗朗诵一样抑扬顿挫地询问道:“我能参加吗?”
似乎只要乔伊点点头,那把弯刀就会洞穿他单薄如纸的身躯。
被威胁的乔伊本人倒是没什么反应,比起害怕,他更多的是在嫌麻烦:“……你随意。”
布鲁眼睛一亮,像是得到许可,刀尖一转就要扎向乔伊,眼看就要血溅当场,程墨暗中给了顾明贤一个眼神制止他的出手,自己则一脚踹向牌桌。
这张饱经风霜的桌子终于散架,桌面零星的酒杯和铜币像是暗器一样砸向布鲁,但程墨并不是唯一出手的,一个人影同时挡在了乔伊面前。
砰——
金属相接的声音之后,五花八门的杂物才像下雨一样丁零当啷地落在地面。
布鲁左手刀一转,挡下了程墨踢过来的东西,右手刀则被乔伊身前的人用火绳枪的枪杆稳稳架住。
周围的酒鬼们已经很有眼色地逃光了,整间酒馆除了缩在吧台后的倒霉伙计们,只剩牌桌边的几个人。
攻击被挡下,布鲁反而更高兴了——既然都清场完成,打一架完全不成问题。他右手加大施力,准备先解决乔伊面前的那个持枪的护卫,但是程墨率先开口提醒了他:“布鲁,你来这里干什么?”
“啊?”布鲁随口回答,“哦,对了,得找你们回去,说是船长请客喝酒。”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被挑衅了当然要打回去……”他回答完程墨,又瞪大眼睛锁定那个护卫,“你说是不是?”
那位护卫看上去沉稳,嘴皮子倒也不留情:“没教养的东西。”
布鲁从鼻子里哼气:“装模作样的玩意!”
程墨和乔伊同时叹了口气。
程墨开口道:“停手吧,我要回去喝酒。”
乔伊也拍了拍护卫的肩膀。
护卫顺从地卸去力道,回到乔伊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