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川茂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了,视觉也紧随其后。
但他依然拥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周围。
没有痛苦。
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依旧没有动。
像往常一样。
后来,轮回又开始了。
意识像是沉睡了漫长的一夜,又像是仅仅过了一瞬。当眼睛能视物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成濑屋后院的苗圃旁。
手里握着一把沾着新鲜泥土的小花锄,脚下是松软湿润的黑色土壤,空气中弥漫着春日清晨特有的清爽气息。阳光正好,温暖而不灼人,透过庭院里枝叶初发的樱树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他抬头,望了望天。
天气似乎……变得很好了。
不再有那种连绵不绝的阴雨,四季的变化变得清晰而分明。
他低下头继续手头的活计,开始平常的一天。
之后每天清晨,当日头还未完全升起的时候,他都会从苗圃精心挑选出当天开得最饱满、颜色最鲜妍的一朵花。他会仔细地清理掉花枝上多余的叶片或小刺,检查是否有虫蛀或损伤。
如果有空闲,他还会用更柔软细长的藤蔓,将几朵小花编成一个精巧的花环,或者一个简单的胸花。
然后他会捧着这朵花,走向成濑椿居住的院落。
通常他会赶在她晨起梳妆完毕的短暂空隙,他会安静地出现在她房间的廊下。
她似乎对他的出现早已习惯,有时她正对镜梳理长发从镜中看到他模糊的身影,会微微侧过头。有时她正望着庭院发呆听到他的脚步声,会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花上眼睛微微一亮。
他从不多话,只是走上前,在合适的距离停下,然后小心地将花簪在她的发间。如果是花环,他会更加小心地调整角度,让花环稳稳地落在她乌黑亮泽的发髻上。
她从未拒绝过。
一次也没有。
在他靠近的时候,她会很自然地微微低下头,将脸颊稍稍侧过来,方便他的动作。她常常会垂下眼眸,嘴角笑意会加深。
她还没有恢复记忆。
但没关系,这并不妨碍她信任他。
茂日复一日为她簪花。
这样的日子大概又过了三五载。
这天,春日的午后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骨头都有些发酥。庭院里的樱花早已谢尽,换上了一树油亮的新绿。
几株晚开的正开得热闹,金黄色的花朵簇拥在枝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椿坐在自己房前宽阔的檐廊下,背靠着朱红色的廊柱,手里捧着一本线装书。但她并没有在看,似乎是在单纯地发呆。
她今日梳了一个较为简单的发型,乌黑的头发在脑后分成两股,用红色的发绳束起,露出脖颈。身上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和服,面料是柔软的丝绸,上面印着同色系的藤花图案,腰间系着一条赤朽葉色的宽带子,衬得她肤白如雪,气质娴静。
茂走过来的时候,脚步放得极轻。
他手中握着的,是一朵纯白色的山茶花。
这是他清晨从后院那株老山茶树上精心挑选的一朵,他小心地摘下来,用湿润的棉布包裹着底部,保持它的鲜活。
他在距离椿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椿从发呆中回过神,转过头来看向他。目光先是落在他脸上,然后移向他手中那朵洁白耀眼的山茶花。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走上前,在她身侧不远处蹲下。
椿微微侧过头将左耳朝向他的方向,一缕柔软的发丝因为她的动作从耳后滑落,垂在颊边。
茂屏住呼吸,用另一只手将那缕滑落的发丝重新拢到她耳后,然后他将那朵洁白的山茶花簪在了她耳廓上方。
簪花完成,他松开了手。
椿没有立刻转回头,她就保持着那个微微侧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檐廊外的阳光依旧明亮,庭院里的新绿依旧鲜亮。风不知何时停了,连庭院里树叶的细微沙沙声都消失了。
世界陷入万籁俱寂之中。
然后椿缓慢到仿佛电影中的慢镜头般抬起了头。
她先是将脸转正,目光有些怔忡,这怔忡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之后目光终于一寸一寸地移到了茂的脸上。
她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