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记得自己提着仓促收拾的行李箱踏进江府的那天,满天阴霾。
她的父亲站错了队,一朝山倾,只能保全了她一个人,在查抄府宅的命令下达之前,她就被塞了一个笨重的皮箱子在手里推出了家门。
“去找江先生,他会收留你,不要回来了。”隔着厚重的家门,父亲的声音沉闷又悲痛。
她站在屋檐下,天空中雷声滚滚,马上要降下大雨的征兆。
手臂慢慢泛起酸痛,她却执拗地不肯放下手里的箱子。
“那个人真的好吗?”
“看外表哪能知道那么多。”
说笑声由远及近,两位衣着锦绣,发髻整齐的小姐看到她都吃了一惊。
她后知后觉地抚了抚散乱的头发,又慢慢放下了手,微微颔首,将走廊给她们让出来。
“禹蘅姐姐,走吧。”
着水青色衣衫的女子拉着绯红衣衫的女子快步走了过去,擦身而过时,如水的眸子在她脸上一转。
过了会,她又折返回来,身旁没了那位绯红衣衫的女子。
“你是秦家姐姐吧?”她温和地笑着,嗓音轻柔,“我父亲出门办事去了,他有嘱咐过我要我领着你先安顿下来。”
秦霜知道她在说谎,那位江先生与她父亲私交不深,原本打算将她拒之门外,却不想落下薄情寡义的名声,于是一直晾着她,似乎在等她自己懂事的退出去。
可是素未谋面的江家小姐却做主将她留了下来。
“我叫江莹。”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旋成两个小小梨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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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夫人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头顶的日头明亮得晃眼睛,她用手遮着眼睛抬头看着茶楼的招牌,再往上看到上面一扇扇敞开透气的窗子,明明身边人来人往,声音喧闹,可是心头没来由的紧张却让她无法在意任何其他的事物了。
进了门,迎上来的小伙计只是将她打量了一下便引着她往楼上走去,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了下来,小伙计轻轻将门敲了两下,为她推开,便恭敬沉默地退开了。
江莹在门口顿了顿,慢慢地呼出一口气,才抬脚跨过门槛。
走进去,入目的是一个体态美丽优雅的女人,正在从容地使用着桌上的茶具泡茶,线条柔美的手臂抬起落下,皮肤白皙细嫩,在氤氲的热气里指尖泛红。
江莹不知道如何开口,便只是走到她身旁静默着站立。
秦霜侧头,声音温软柔和,“坐吧,试试我泡的茶,看你还喝不喝得惯。”
江莹侧身坐下,将手抬起来,手指一松,一枚小小红枣落在乌黑的桌面上。
“多谢你,一直给我送东西。”
秦霜却只是笑,“借口而已,我总想着,咱们肯定会有再见面的时候。”
“孩子都大了,见不见的,有什么打紧。”江莹垂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抑住表情的酸涩。
却久久没听到对方的回应,她抬起头,却见秦霜只是静静瞧着她。
这样的目光,又温暖又尖利,她感觉心底的陈年旧伤又开始因为这样的注视而撕裂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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