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缕晨光照向山谷西侧的斜坡时,谷中还残留着夜雾阴冷的潮气,待到阳光缓缓流泻入谷底,草木葱郁的山坡顶处,多出了数十个潜行的身影。
那带头的女子一身翠色衣衫,与紧随其后的黑衣宫众格格不入,却和树丛几乎融为了一体。一行人隐匿声息行至山谷中后段,她才抬手停了脚步。
“你带人潜伏在此地,等我信号。”
白珏低声嘱咐过身侧的雷远,一面往谷中张望。她在谷里住了二十年,所有建筑的分布早就烂熟于心,包括每天各个时段的安排,她亦再清楚不过了。在这个时辰,她只要从这个位置向下,避开谷中弟子去吃饭和听学的道路,就能够不撞上任何人。
白珏摸出傅雪的令牌,压低身子,借着山坡上树丛的遮掩,悄悄摸了下去。
她故意留了一缕灵识在傅雪身上,但是那位置已经许久没有发生过变动了。
白珏循着脑海中的指引绕过山石和房屋,目光锁定在一处半山上的小院落。
那是……纪鸢的住所。
她竟还敢现身。
白珏咬了咬牙,压下心头猛然窜起的怒火。
来得正好,婆婆的仇还没清算,今日她势必要将师父遗骸的下落一并撬出来。
白珏视线飞快掠过院落四周,找个了地势高的落脚点,朝院中望进去,院里没有人,于是她敏捷地翻入院中。按照指示,傅雪不在主屋的方向……
她的目光骤然锁定住院中一角的柴房。
柴房的门被人上了锁,窗户亦被封死,白珏蹑手蹑脚地靠近,附耳门上细听了一阵,屋内一片死寂。
她没有贸然出声,袖中绸带掷出,卷了柴房斜出的一截房梁,借力飞身跃上,足尖落定在那堪堪探出寸长的木梁之时,身子已微微弓伏下去,将下落的力道卸了个干净,只惊起些许梁上积攒的灰尘。
白珏伸手,小心地挪动了一块瓦片,下一刻,她就看清了屋中垂首被绑之人。
是傅师妹。
傅雪的衣裳仍是同她分别时的那一身,而她的身边,似乎还倒着一个人。
白珏把一整块瓦挪开,四角的天光一瞬射入柴房,傅雪霍然抬头,对上一张逆光看不分明、却令人倍感心安的面容。
“师——”
白珏赶紧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手中快速地将屋瓦挪出一个能供人通过的入口,一跃而下。
有了屋顶的漏洞,柴房内亮出不少,她终于得以看清倒在地上的人——赫然是许青。傅雪挨着他坐着,脸上脏污得像只花猫,难掩目光中因激动迸出的光亮。
白珏立刻上前解了她身上的绳子,转头去查看许青的状况。
比起傅雪只是些磕碰,许青的状态明显要糟糕多了。他的衣服内衬早就被血浸透,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黑紫色。
他中毒了。
白珏转头问傅雪:“还能走吗?”
傅雪点点头,焦急开口:“师姐,许师兄他……”
“把他扶起来,”白珏抬头看向头顶上的木梁,暗自找好了着力点,接道,“我去把门弄开,先离开这里。”
她纵身跃起抓住房梁,随即空出一手,掌下使力挺身够到洞口边上,脚在梁上一踏,人便轻巧地钻了出去。
电光石火间,一道寒光直刺眼底。
白珏一惊,反应极快地在屋顶上旋身避开,带起一阵瓦片碰撞的当响。待她稳住身形看清偷袭之人,一时间,全身的血液齐齐涌入大脑——
“纪、鸢!”
下一刻,她毫不犹豫地放了信号,出手疾攻过去。
她的招式比信烟炸开的速度还要快,纪鸢只来得及退下屋顶,一道白绸就如鬼魅般缠上了身。她挥剑狠力削砍,目露震惊。
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斩不断!
那白绸裹挟着劲风,似连边缘也化作了利刃,与剑锋相击之时,竟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
纪鸢心头惊骇不止,剑招节节败退。
且不论那古怪的武器,短短几个月,她的武功怎会精进得如此之快!
打斗的动静片刻便引出了主屋中另外两道身影,二人皆束袖短打,一左一右挥剑联合纪鸢攻来。
白珏伸手在腰间一捻,银针与白绸顿时一齐飞出,以攻为守,顷刻间瓦解三人攻势。
眼见合力都无法将其压制,纪鸢直恨得牙痒痒,心知她放出信烟定有后手,不敢再多纠缠,当即就欲退走。
白珏岂肯放她离开?白练如影随形,连连封住她的去路。
不远处又有数道人影快速逼近,然则是敌非友,呈围堵之势拔剑便刺。白珏躲开密集的剑刃,瞬间被团团围住,难以脱身。
纪鸢抓住机会,狼狈地退到战圈外,头也不回地飞身离去。
不过前后脚的工夫,沉渊阁的人悉数赶到,两拨人在院落中厮杀起来。
鲜血很快将地面和院墙都染得斑驳,对方寡不敌众,陆陆续续地倒下,直至最后一人倒地不起,院落中复归平静。
只是雷远仍旧没有解除警戒,他挥剑指着庭院中站着的另一个蒙面男子,厉声质问:“来者何人?为何出手相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