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舔过纸张一角,迅速将其翻卷着吞没,最后熄灭在一双幽深的眼眸中。
须臾,那双眼中溢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枉他耐心等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要动手了。
闻钺提笔飞快地拟了封信,叫来下属。
“把这个交给段旻煜。”
……
四壁皆黑。
昏暗逼仄的环境中,傅雪缓缓睁开眼,在原地待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光线。
脑中的记忆尚停留在和谷中的一位长老对峙之时,再之后,就是这里。
果然和师姐预料的一样,她一回来,就有人会按耐不住出手。
傅雪环视一周,屋子里的光线极其幽暗,唯有屋顶的瓦楞间隙漏下几缕微弱的天光,照得半空的浮尘纤毫毕现,也令她得以辨出身侧高高垒起的柴堆——她被关到了一间柴房里。
屋子里不止一摞干柴,数个柴堆将屋内的空间分隔成若干块,叫人看不见屋子后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木屑酸腐难闻的气息,身为习医之人,傅雪很快辨出了其中夹杂的血腥味。
她皱了皱眉,这里面还有其他人?
下一刻她双目猛然瞪大,难道是许师兄?
她扭动身子从地上坐起,挣了挣身上的绳索,发觉徒劳无功后,把视线再度投向角落,试图寻找一把常见的利具,但她没能如愿,于是咬咬牙,在地面上一点点挪动起来。
因手脚受限,她的动作难免笨拙,激起大片木屑和积尘,呛得连连咳了好一阵。好不容易挪到遮挡的柴堆后,傅雪看见了一个黑影。
那似乎是个人,伏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她瞧不出是何人,也辨不出那人是死是活。
她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道:“许青?”
那黑影还是没动。她又挪过去了些,凑近一看。
果然是许青。
他的手脚没有被缚住,只是人紧闭着双眼,浑身是血,俨然不省人事。
傅雪心中一骇,附耳去听他的呼吸声,却只听到自己紧张的心跳声,霎时手脚发凉。
别慌,对方不会关着一具尸体的……
她平复下自己的呼吸,背过身向后仰,被麻绳反捆在身后的手艰难的去够他的手。两指触到他掌心的粘腻,她触电般僵了一下,便心惊肉跳地顺着掌骨向上摸索。
脉息、脉息在哪儿……
凸起的血管在黑暗中感知起来十分清晰,傅雪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每一毫厘的移动都令她分外紧张。
找到了!
终于,指腹感受到了微弱的跳动。她大呼一口气,还活着!
她生怕是自己的错觉,当即把指尖沾上的血胡乱蹭开,颤巍着上半身确认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坐正,而后倏然发觉后背的衣裳已汗湿了大片。
活着就好,活着就一定有办法。
她重又转回身子面向许青,急切地呼唤了几声:“师兄!师兄!”
地上的人仍没有反应。
傅雪俯下身用肩撞了撞他,始终得不到一丝回应,心急如焚。
师姐,你可要快一点啊。
瓦片缝隙透下的几道光逐渐推移至墙角,爬上墙面,日光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黑蓝色天幕中几颗若隐若现的星子。不偏不倚,以她现在的位置刚好能看见。
天黑了。
柴房吵闹了起来,飞虫、硕鼠……这些白日惯于藏身角落的生物在看不清边际的黑暗中越发肆无忌惮。她听到老鼠爬上柴堆、木梁,又几个腾跃落到地上,身侧的柴堆时而松动几下,还混杂着木头被啃咬的“咔咔”声。傅雪曲起双膝,离地上的人更近了几分。
她曾听人说过,鼠类在饿极之时是会咬活人的,像许青这样昏迷不醒、身上又带着流血的伤口,简直是唾手可得的“食物”……
傅雪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连忙挥走脑中吓人的念头,往身侧瞥了一眼。不管怎样,既然现在她在这儿,就得好好看着他点。
于是这一整夜,傅雪几乎没合眼。
虽说也无需她如何强打精神,因为每当困倦袭来之时,身边猛然放大的动静总会将她惊醒,然后她便故意做出些响动,驱赶那些黑暗中伺机靠近的生物,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熬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