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淑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妾身不敢。”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像是自言自语：“只是不想让陛下见到妾身现在这个样子。”

孙权微微一怔。

“妾身还记得，入宫之前，陛下赞妾身称得上江东神女。”潘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可如今，哪里还有半分神女的样子，妾身怕，怕陛下看到妾身这个样子，就不喜欢妾身了。”

孙权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垂下的眼帘下那片淡淡的青影，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傻话。”他伸手，轻轻覆在她脸上，让她转过头来看着自己。

潘淑的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孙权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动作很轻，“朕说过，你只要安心养胎，替朕生个健康的孩子，便是大功一件。”

潘淑的睫毛颤了颤，仍旧低着眼睛，像是不敢看他。

“如今的你，”孙权的指腹轻轻抚过她的眼角，“朕也喜欢。”

潘淑的身子微微一颤，眼眶里的泪又涌了上来，她咬了咬下唇，将那泪意强忍了回去，声音闷闷的，“陛下就会哄人。”

“朕何时哄骗过你？”孙权反问。

潘淑不说话了，只是将脸微微往他手心里蹭了蹭，他握着她的手，没有再说话，殿内安静下来，只有烛火轻轻跳动的声响。

正此时，张太医那边有了动静。

他转过身来，面色凝重，快步走到孙权面前，躬身道：“陛下，臣查验完了。”

张太医将白绢上摊开的香料呈到孙权面前，语气沉重，“这香囊中，除了几味安神的草药之外，还混杂了一种叫木天蓼的粉末，这木天蓼对猫有极大的吸引力，猫闻到便会发狂兴奋，不顾一切地寻找源头。”

他顿了顿，又道：“更棘手的是，这香囊中还掺了麝香，剂量极微，若不是仔细查验，根本查不出来，若长期佩戴，虽然不至滑胎，却也极易引起胎动不安，甚至导致早产。”

孙权接过那白绢，看着上面那些细碎的粉末，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

漪澜殿中，王夫人忽然抬手按住了额头，眉头紧皱，“嘶”了一声。

“夫人？”韩姑姑连忙上前，“您怎么了？”

“头疼。”王夫人的声音有些虚弱，“突然疼得厉害，也不知怎么回事，像是被人拿锤子在敲。”

她说着，身子晃了晃，险些从椅子上栽下去，韩姑姑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肖太医！”韩姑姑急声道，“快来看看我们夫人！”

门口的内侍见状，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拦住，“肖太医，陛下有令，漪澜殿内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

“陛下是让你们看着别让人进出，没说连病都不让治吧？”韩姑姑冷冷地打断他，“我们夫人头疼成这样，若是出了什么事，你们担得起吗？”

那内侍被她噎了一下，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另一个内侍低声商量道：“要不就让肖太医先看看？毕竟只是看看头疼，又没说要出去。”

“行吧。”先前的内侍点了点头，“快些看，别耽误工夫。”

肖太医提着药箱上前，在王夫人面前蹲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翻看了一下她的眼皮。

“夫人这是急痛攻心，又受了些风寒，如今气血上涌，才会头疼得厉害。”肖太医站起身，语气凝重，“需得立刻躺下休息，臣给夫人施针，方能缓解。”

“躺下？”王夫人捂着额头，目光扫过殿内，“这殿中只有一张床，床上还有婉儿，如何躺得？”

韩姑姑急忙道：“肖太医，就不能让夫人先在这里坐一坐吗？”

“不行。”肖太医摇头，“头风发作时，必须平躺，否则血脉不通，扎了针也无用，况且夫人这症候来势汹汹，若是耽搁了，怕是要落下病根。”

韩姑姑趁机道：“不如这样，先让婉儿吃一粒安神药，让她睡过去，这样就不会妨碍夫人躺下休息了。”

“不可。”那领头的内侍立刻摇头，“陛下回来要审问王美人，此时喂药，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奴婢担待不起。”

“那这可如何是好？”韩姑姑急得直跺脚。

殿内僵持了片刻，另一个内侍道：“不如这样，把王美人从榻上抬下来，放在椅子上，找两个人看住她，让她不至于发疯乱叫乱跑就是了。”

领头的内侍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王夫人听着，又捂住了额头，“快些吧，我这头疼得实在受不住了。”

两个内侍上前，一左一右将王婉儿从榻上架了起来。

王婉儿本就神志不清，骤然被人触碰，顿时像是受了什么惊吓，“啊——”地尖叫一声，拼命挣扎起来。

“别动！别动！”那内侍喝道，手上加了些力气，想把王婉儿拽下来。

可王婉儿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一甩胳膊，挣脱了一只手，张嘴便朝那内侍的手腕咬了过去。

“嘶！"那内侍痛呼一声，手一松，王婉儿趁机滚下榻，连滚带爬地往门口冲去。

“拦住她！”

另一个内侍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从背后一把扣住王婉儿的肩膀。

王婉儿疯了一般挣扎，又是踢又是咬，嘴里发出凄厉的尖叫，“放开我！放开我！碧桃，别过来！别过来！”

那内侍被她闹得心烦，又怕她跑出去闯祸，心一横，抬手便朝她后脖颈劈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王婉儿的身子一僵，眼睛翻白，整个人软绵绵地瘫了下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