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骤然安静下来。
“你......你把她打晕了?”先前的内侍捂着手腕上的牙印,又惊又怕。
“不劈晕她,让她跑出去?”劈人的内侍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样总归安静了。”
韩姑姑连忙上前,扶着王夫人躺到榻上,“夫人,您先歇着,奴婢让肖太医给您施针。”
“嗯。”王夫人闭着眼,脸色苍白,额上沁着冷汗,看起来确实十分难受。
肖太医从药箱中取出银针,在王夫人头上几处穴位扎了下去,又点了盏安神香放在榻边。
不多时,王夫人的呼吸便渐渐平稳下来,似是睡着了。
那两个内侍把晕过去的王婉儿拖到角落的椅子上,找了根绳子把她松松地绑住,又派了两个人守着,这才松了口气。
约莫半个时辰后,殿门外传来脚步声。
“陛下到——”赵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殿门被推开,孙权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张太医。
他一眼便看见榻上躺着的王夫人,和角落椅子上昏迷不醒的王婉儿,眉头皱起。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殿内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肖太医连忙上前,躬身道:“回陛下,王夫人忽然头疼得厉害,臣给她施了针,如今刚歇下。”
孙权走到榻前,低头看了一眼王夫人,只见她双目紧闭,头上还扎着几根银针,面色苍白,呼吸均匀,确实是睡熟了。
他又转头看向角落里的王婉儿,只见她瘫在椅子上,脑袋歪向一边,一动不动,嘴角还挂着一线口水。
“她怎么也晕过去了?”孙权问。
肖太医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王夫人要躺下歇息,可殿中只有一张床,王美人又神志不清,内官们怕王美人伤了王夫人,便想把她扶到椅子上。谁知王美人挣扎起来,还咬了一位内官的手,另一位内官怕她跑出去闯祸,便把她劈晕了。”
孙权的目光落在那个手腕上还带着牙印的内侍身上,又看了看劈人的那个内侍。
“把她们都弄醒。”他淡淡道。
“是。”肖太医连忙走到榻边,小心翼翼地将王夫人头上的银针一根根拔掉,然后轻声唤道,“夫人,夫人醒醒。”
王夫人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目光还有些迷蒙,“陛下?您回来了?”
“嗯。”孙权应了一声,又看向角落,“把她也叫醒。”
那两个内侍连忙走到王婉儿身边,先前的内侍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王美人,醒醒。”
没有反应。
他又推了推,力气大了些,“王美人?”
还是没有反应。
王婉儿依旧瘫在椅子上,脑袋歪向一边,毫无动静。
那内侍开始慌了,他伸手抓住王婉儿的肩膀,用力摇晃起来,“醒醒!醒醒啊!”
王婉儿的脑袋随着他的摇晃左右摆动,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却始终没有要醒的迹象。
那内侍的脸色渐渐变了,额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发颤,“陛下,奴才......奴才就是用正常的力气劈了她一下,因为怕王美人太吵闹,所以把她弄晕了,如今美人醒不过来,奴才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奴才没有做什么其他的事情,真的没有啊!”
正当那内侍叩首求饶之时,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众人的目光齐齐看过去,只见王婉儿的眼皮动了动,随即猛地睁开了眼。
她的眼神与先前不同了。
先前的王婉儿虽疯癫,但眼中多少还有些惊恐、有些慌乱,像个被吓坏了的孩子。可此刻,她的瞳孔涣散,眼珠直勾勾的,没有焦距,像是蒙了一层浑浊的膜,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笑,看起来竟有些痴傻。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松松绑着的绳子,伸出手,像撕纸一样轻而易举地扯开了,动作麻木而机械。
“碧桃姐姐......”她喃喃念着,忽然猛地抬起头,直直地看向榻上的王夫人。
她的手指戳向王夫人,声音又尖又细,像是破风箱里挤出来的,“是她,是她害死的你,碧桃,你别来找我......别来找我......”
殿内骤然一静。
孙权的目光缓缓移向王夫人,那眼神冰冷得像是从深渊里透出来的。
王夫人刚醒,原本就有些虚弱,此刻被王婉儿这模样一吓,身子猛地一颤,差点从榻上滑下来。
“夫人!”韩姑姑连忙扶住她。
王夫人脸色煞白,眼中却渐渐泛起了水光,她看着王婉儿,声音颤抖,“婉儿,你在说什么呢?姑母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啊?什么害死不害死的......你说的到底是谁?”
王婉儿没有回答她。
她像是根本没听见王夫人的话,只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把手指伸进嘴里,“啧啧”地嗦了嗦,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那模样,竟像个三岁的孩童。
众人看得头皮发麻。
上一次见王婉儿时,她虽疯癫,好歹还知道怕、知道躲,可如今这副痴傻的模样,倒是比先前更让人心惊。
忽然,王婉儿嗦手指的动作停了。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眸子直直地落在孙权身上,眼中的痴傻一瞬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惊恐。
“啊——!”
她尖叫一声,从椅子上滚落下来,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一直退到墙角,蜷缩成一团,浑身剧烈颤抖。
“是他......”她指着孙权,声音凄厉得变了调,“是他害死了你,碧桃姐姐......不要来找我呀......是他害死了你......”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方才王婉儿指着王夫人,众人虽惊,好歹还能理解几分,毕竟王夫人和王婉儿是姑侄,王婉儿疯了之后口不择言,或是王婉儿当真受王夫人指示,疯癫之后透处实情,也不是没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