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成殿内，烛火摇曳。

潘淑半靠在榻上，一手捂着小腹，眉头微蹙，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她今日穿了一件素白的寝衣，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原本丰盈的面颊瘦了一圈，此刻鬓发散乱，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衬得那张脸愈发消瘦憔悴。

她似乎刚忍过一阵腹痛，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呼吸有些急促，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下一片青灰的阴影。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平日里像含着一汪春水，波光潋滟，此刻却有些黯淡，眼尾泛着浅浅的红。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孙权大步走进来，眼中忽地亮了亮。

可那光亮只一瞬，便被几分难过和哀怨掩了下去。

“陛下......”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几分沙哑，“陛下怎么来了？”

孙权走到榻前，看见她这副模样，脚步微微一顿。

她还捂着肚子，指尖因为疼痛而微微发白，唇上没有半分血色，鬓边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显得越发憔悴。

那双往日里顾盼生辉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雾，看人的时候，像是隔了一层纱。

孙权心头一紧。

“别说话。”他在榻边坐下，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声音低沉，“好好养着，让张太医先给你看看。”

潘淑轻轻“嗯”了一声，便不说话了，只是依着他拢发的动作，微微偏了偏头，睫毛轻颤。

张太医上前，在榻边坐定，伸手搭上潘淑的腕脉。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潘淑偶尔因为腹痛而微微蹙眉的细小动作。

片刻后，张太医收回手，眉头微蹙。

“夫人脉象有些不稳，这腹痛......”他斟酌着措辞，“似是药物所致。”

潘淑微微一怔，“药物？”

张太医点了点头，“臣先前给夫人开的安神养胎方子，药性温和，不应当引起腹痛。夫人近来可有用过什么别的药物？与臣开的方子相冲的？”

潘淑摇了摇头，“不曾，妾身除了张太医开的方子，并未服用过旁的药物。”

“这就怪了。”张太医沉吟片刻，“若不是服用的药物，那有没有可能是别处沾染的？比如殿内日日点燃的熏香，又比如衣物、配饰上是否带有什么药物？夫人好好想想，近来可有什么新添的物件。”

潘淑沉吟片刻，唤道：“芳苓。”

芳苓连忙上前，“夫人。”

“去把这两个月，身上所有用的物件，还有增成殿内用的物件的清单，都拿给张太医看看。”

“是。”芳苓转身快步去了，不多时便捧着一卷竹简回来，双手呈给张太医。

张太医接过来，细细翻看，“这些都是寻常的安神香料，与夫人的药方并无冲突。”他抬起头，看向潘淑，“夫人，这些都不是日日贴身用的，有没有什么是夫人每日必带、片刻不离身的物件？比如香囊、玉佩、或是腕上的珠串之类？”

潘淑想了想，“日/日用的倒是有一件，先前全公主赠了妾身一个香囊，说是安神的，妾身很喜欢，便日/日戴在身上，后来还问全公主要了香料的配方，打算日后自己配。”

芳苓在一旁接话道：“说起来也是巧了，全公主说，这香料的配方是她身边一个叫碧桃的大宫女制的，还说那碧桃手巧，做的香囊比宫中的尚功局还要精致，可前些日子似乎听全公主说，那碧桃不听管教，叫她给赶了出去，如今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殿内忽然安静了一瞬。

孙权本坐在一旁静静听着，此刻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

“你说是一个叫什么的宫女？”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性，芳苓被他这目光吓得一颤，连忙低头，“回陛下，是叫碧桃的宫女。”

碧桃。

孙权与张太医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一凝。

漪澜殿里，王婉儿疯魔一般喊的名字，正是碧桃。

“张太医。”孙权沉声道，“查查这个香囊用的到底是什么料。”

“是。”张太医当即从芳苓手中接过那个香囊，走到一旁的案几前，仔细拆开，将里面的香料一点点倒出，细细分辨。

潘淑看着孙权的神色，微微偏了偏头，眼中露出几分不解，“陛下，这是怎么了？全公主身边的这个宫女，是有什么问题吗？”

孙权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脸依旧苍白，眼睛里带着真切的不解和疑惑，像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将那只冰凉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轻轻摩挲着。

“等你身子好些了，朕再告诉你。”他的声音放轻了些。

潘淑看着孙权，忽然眼眶一红，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她生得本就美极，即便带着病容，此刻这一落泪，更显得楚楚可怜。

苍白的脸颊上，泪痕如细小的溪流，那双含水雾的眸子被泪水洗得愈发清亮，鼻尖微微泛红，嘴唇轻轻抿着，因哭泣而微微颤抖，整个人像是被雨打湿的花瓣，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她别过脸去，不想让孙权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陛下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孙权看着她别过去的侧脸，看着她鬓边被泪水打湿的碎发，喉间微微发紧。

“是怪朕吗？”他问，“怪朕这么久都没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