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二心急如焚,正想抢回桨板,就听宋武的声音冷冷响起:“要是怕死你就滚,我可以当作不认识你。”
苟二知道宋武这是一时气血上涌冲昏头脑,已是听不进任何人的劝告,照这样下去结果必定不会好,他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可看到宋武那看生人一般的神情,还是松开了双手,大喊道:“武哥,我苟二这条命是你给的,你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纵使宋云英在出发前已加派了护卫人手,但谁也没有料到宋武竟能一下子找来上百人。按照规矩,主家的人身安全远远大于财产,谢安怀几人的座船被护在最内,可看着外侧沙船遇袭的兵荒马乱,谢安怀不可能无动于衷,他仗着自身会武,也分出了几名护卫到货船上支援。
但如此一来,船尾便失去了防御,正好叫宋武二人抓住机会。苟二主动举起撩钩在身侧甩动蓄力,随即猛地向上甩出,锋利的钩爪便死死扣住了船身。
苟二后撤半步,踩着船身借力一蹬,很快就爬上了绳索顶端,他两手抓紧船舷纵身一跃翻进船舱内,只是双脚还未站稳,便看到身前立着个面容冷峻的男子。
男子的身影在月下宛若修罗,苟二只觉眼前闪过一道寒光,甚至看不清对方出剑的动作,整个人便重重倒在了地上。
宋武听见甲板传来的闷响,他不自觉咬紧牙关,手下的动作加快,一跃入船舱之内,就看见倒在一旁的苟二。
裴纯钧那一剑刻意避开了苟二的要害,既可让他无力反抗,又不至于即刻丧命。苟二此刻还残存着几分意识,他仰面躺在甲板上,一只手紧紧捂着血流如注的腹部,另一只手还在拼命向宋武伸去,配上口中含混不清的话语,似是想用尽最后的力气让他赶紧离开。
空气中的血腥味浓重而粘稠,眼前的场景几乎让宋武目眦欲裂,他双眼猩红,额角有青筋暴起,也未如苟二所愿那般退却,而是抽出腰间佩刀,直冲裴纯钧而去。
刚猛刀身裹挟着劲风落下,带着猎猎破空之声,千钧力道皆系于这一击。
裴纯钧轻巧抬腕持剑一挡,剑身便迎面撞上刀刃,刀兵相接的铿锵之声骤然响起,只见那剑尖横在身前纹丝未动,持刀之人却已被震得弹开数丈。
宋武没有停歇,他再度举起长刀,直朝裴纯钧的面门劈砍而下。奈何裴纯钧的身形竟鬼魅般灵活,就如同猫捉老鼠一般,每当宋武以为自己已经近了对方的身,下一刻他却闪身出现在了别处。
如此这般拉扯了几个回合,直到宋武终于捉住裴纯钧露出的破绽,他扬起双手毫不迟疑地向其后颈砍去,然而刀刃还未落,他却忽觉胸口处泛出一阵猛烈的灼热。
宋武迟滞地低下头,见到胸前穿出个滴血的剑尖,钻心的疼痛后知后觉袭来,随着噬骨的冰凉蔓延向四肢百骸。
裴纯钧远去的脚步、谢安怀百感交集的叹息,亦或是苟二撕心裂肺的叫喊,宋武都已再听不到,他此生最后所见的景象,便是深邃夜空中,那轮银白萧索的上弦之月。
*
转眼清明已过,明前茶方才告一段落,雨前茶便接踵而至。
雨前茶不若明前茶珍贵,无需以此上下打点,加之其产量更大、价值实惠,使得各分号的生意日渐红火,也叫谢青蓝能够腾出手处理其他事。
她昨日收到谢安怀的亲笔急信,信中提到船队在王江泾遭遇水匪夜袭,所幸事前准备充分,运河上巡查的官兵也很快赶到,船上的茶叶分毫未损,几个轻伤的船工自愿继续北上,伤重些的则由裴纯钧亲自送回杭州医治。
信中还提到,是宋武以多年来对谢家船队的了解作为诱饵,才得以鼓动那伙水匪对这批货物下手,不过宋武那夜已被击杀于当场,他的尸首会跟随被擒获的水匪一起押送回杭。
常言道,清明时节雨纷纷。清明前后天气湿润,尤其是运河沿岸的铺子,里头存放的纸本一不留神就会受了潮,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谢青蓝一早便派人将宋记过塘行内的账册文书送进了谢宅保管,又有陈秀秀帮着整饬归纳,等到宋云英回来,定会耳目一新。
有郑嵩在过塘行内交接,谢青蓝也无需时刻盯着,此时的她一手牵着小小的宋泉仙,身旁还杵着个宋鲲鹏,三人并肩站在运河边瞧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