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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天气日渐变暖,存正堂天井内的茶树也跟着一日日绿起来,转眼便到了二月的最后一日。
这几日各地春茶陆续上市,商铺内的生意红火,谢青蓝也忙得片刻不得闲。虽说有谢安怀从旁协助,但她作为拍板的大东家,每日依旧要面对数不清的决断,加之还要向宋云英讨教漕运诸事,使得谢青蓝连续几日最多只能睡两三个时辰,白日与掌柜客户谈事时,还需敷粉掩盖憔悴。
成箱的银子如流水般送进谢家,又逢今日是谢江流的四七祭奠,谢青蓝上午与嫡母兄弟祭拜过父亲,便打算下午留在家中偷闲半日,以纾解连日来的倦怠。
谢青蓝午睡后起身,梳发时见窗外春光正好,顿时生出几分闲趣,命人将竹躺椅搬到外头,惬意地躺在院中看着闲书晒太阳。
不多时,谢青蓝忽听院墙外传来几声嬉闹,接着便见守门婆子入内通报道:“是三夫人带着六姑娘与小公子来了,恰好遇上来看听雨轩的二房几位姑娘,正在外头寒暄呢。”
谢青蓝于是放下书册来到院外,正巧就被挣开嬷嬷、步伐未稳的小公子谢安北抱了个满怀。
谢青蓝的三叔谢川流乃是谢江流的庶弟,是个早年进学的秀才,与其妻赵氏是自小青梅竹马的情谊。两人有一对龙凤胎,分别是六姑娘谢宝兰与三公子谢安远,还有便是这一辈中的老幺,三岁的六公子谢安北。
谢青蓝微笑同三婶与几位姐妹见过礼,便由谢安北的小手紧紧牵着,与众人一同走进听雨轩内。
自从二房两夫妻急哄哄带着儿子搬到东府以后,听雨轩也马不停蹄地开始了整修。因着今日做法事的缘故,工匠们也得停工一日,女眷们这才得以入内一观。
听雨轩坐南朝北,与倚澜院相对而建。它的面积不大,三侧的厢房尚未整修,但院中已是焕然一新,布局总体精巧玲珑,进门便是卵石铺成的小径,将来人引向庭院边角的一簇绿竹。当走近时,可听得一阵水流之声,低头看去,就见翠竹掩映的角落中藏着一方浅池,井口架设半截竹管,正有清泉从中汩汩涌向池内。
赵氏相貌娟秀,向来是个颇为亲和的长辈,此刻见到这别出心裁的设计,不由称赞道:“从前在别处见过螭首石嘴做泉眼,如今换成竹子,倒是更加别致,也与院中的景致更相称。”
谢青蓝笑道:“这一处可是二姐姐亲自设计的。”
其他人闻言,顿时将目光投向谢香兰,将她看得十分难为情,却掩饰不住上扬的唇角。
赵氏奇道:“竟不知香姐儿还有这样的天赋。”
谢若兰也抿嘴笑着打趣道:“可不是?以前只知道二姐姐花样子描得好,现在才发觉她作画也是有模有样。二姐姐对听雨轩的事情上心,恨不能亲自来盯着匠人们干活呢。”
见谢香兰羞得双颊通红,谢青蓝笑吟吟圆场道:“二姐姐好,四妹妹和五妹妹也能干。三婶有所不知,这听雨轩的修葺都是由姐妹们自己张罗的,二姐姐画样子,四妹妹请人联络,五妹妹学着计算花费、支取银子,这才让听雨轩看着有声有色。依我看,若是再在院里搭个架子,搁上苇席,以后晴时便可在院子里上课了。”
“方才瞧院子新奇,倒忘了正事,多亏蓝姐儿你提起,”赵氏将谢宝兰揽到面前,对谢青蓝和煦道,“婶婶今日来找你,也是听说了你要请女先生,便想来问问,能不能让宝姐儿跟着姐姐们一起上课?她父亲就是个读书人,不拘着女孩儿有才学。”
谢青蓝浅浅一笑:“那是自然,便是三婶婶不说,我得空也是要去问您的。若六妹妹愿意学,那就再好不过了。”
见谢宝兰羞怯地点点头,谢若兰接着问道:“三姐姐,不知那位女先生什么时候能到家中?”
“那位女先生是大哥哥托人在京中引荐的才女,前日收到对方答复已经动身,约莫一个月后能到。”谢青蓝答道。
谢若兰若有所思道:“那便好,想来那时听雨轩也已修葺一新,正好迎接先生。”
听雨轩内堆放着砖石不宜久留,几人便说笑着要往谢青蓝的院子里去喝茶,只是客还未至,就见一个传信的仆妇快步来到谢青蓝面前,回话道:“姑娘,福瑞商行的程老爷带着程公子前来拜访,此刻正在前院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