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奴婢方才看见金巧是回去了,可二夫人还带着三位小姐站在院子外头呢。二夫人都快干嚎半个时辰了,也不嫌累得慌。”碧绡提着食盒走进房中,将饭菜一一摆上圆桌,“奴婢去厨房前在院子里听着,二夫人当时说的还是叫姑娘不要相信外头的人挑拨离间,现下就变成了都是她的主意,是她操之过急、考虑不周,叫您不要误会二老爷,要怪就怪她。”
谢青蓝放下书卷,淡淡道:“有妻如此,夫复何求,二叔能娶到二婶这样的一丘之貉,说明祖母当年真是慧眼独具。”
“碧绡,我近来时常在想,以我的心性是否不足以当家、不足以经营好茶庄。当初杨五的事情,我没有与二叔计较,这才有了他如今一而再、再而三试探我的底线,就如我今日本该好好惩治宋武,但明知他可以毫发无损走出县衙,却仍只是将他送去官府。”谢青蓝的神色有些黯淡。
碧绡摇摇头,心疼道:“小姐,您已经做得很好了。如果您能现在就下狠心对他们动手,那才是真的不像您。”
“或许吧……”
只是谢青蓝话音还未落,院外就再一次响起张氏抑扬顿挫的哭声——
“三丫头、青蓝,是二婶错了,二婶对不住你,二婶给你赔不是!你怎么样才肯原谅二婶?我、我给你跪下,还有你的姐妹们,我们都给你跪下,跪下求求你!”
那哭天抢地的动静大到难以忽视,谢青蓝取过帕子,将葱白般纤长的五指拭干,而后蹙眉吩咐道:“叫人出去看看,二婶究竟想做什么。”
碧绡应声到院外查看,不一会儿就快步回了屋内,焦急回话道:“姑娘,二夫人正逼着五姑娘在外面下跪呢,还对着五姑娘又掐又拧,二姑娘和四姑娘都劝不住!”
“你去将三位姑娘带进来,”谢青蓝深深吐出一口气,“至于二夫人,要是实在不肯走,就让郑衡进来请她回去。”
很快,谢香兰三人便被碧绡领进了屋内。谢香兰从进门到坐下始终低垂着头,就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丝毫不复往日的张扬明媚,谢若兰的一张小脸苍白,而谢玉兰则是紧咬嘴唇,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谢青蓝牵起谢玉兰的手翻开她的衣袖,只见细腻柔滑的肌肤之上,两团暗红淤痕格外刺目。她心下泛起几分怒意,转过身自妆奁中取出一个药盒,用指腹从中蘸取了些碧绿色的膏药,轻柔地抹在谢玉兰的伤处:“二婶她当真是糊涂,怎可迫使你们做这样的事?”
经历了方才那一遭,谢香兰心中也是无比难受,可听见谢青蓝的嗔怒,又下意识想为张氏申辩两句,但当她抬眼看见谢青蓝冷若冰霜的神色,终是嗫嚅着不敢开口。
谢青蓝的视线从几人面上扫过,安抚道:“你们且宽心,我并非是非不分之人。几位姐妹与我共历了今日之事,我相信你们与二叔的盘算并无干系,况且还被二婶逼着受屈辱,同样也是受害者。好在都是自家人,下人也不敢乱嚼舌头,不至于叫外人看了笑话。”
谢若兰垂着眼,小半张脸掩在阴影中,叫人看不清神色:“多谢三姐姐体谅,我愿对上天起誓,妹妹绝无威胁之意。母亲她也是真的知道错了,还请你不要责怪她和父亲。”
谢青蓝轻叹一声:“二婶都做到这份上了,我还能对二叔做什么呢。”
谢香兰在一旁期期艾艾插话道:“三妹妹,若你实在生气,也可以给我爹一些小教训的,毕竟是他太过分……”
“二婶今日之所以会做出此等惊世骇俗之举,是因为她需要依附二叔。若二叔能执掌家业,那她在家中的地位便会跟着水涨船高,甚至能压过母亲一头,而如果二叔因为此事被责罚,她与五弟也会一起倒霉,所以才会如此不顾惜你们的颜面。”
随着谢青蓝话音落下,房中陷入一片安静,其余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落在她身上。
谢青蓝抿了口茶水,继续道:“但经过今日之事,你们也该细细想一想,若是二婶真想表达歉意,何不叫最看重的五弟弟一起来?这是否说明,在二婶心中,即使女儿也是亲生骨肉,但最后归根结底都会成为外人,就像她之于你们的舅家?虽我如今为家主,可我与各位姐妹一样都是女子,也从不觉得女儿出嫁后会成为外人。”
“我今日便是想告诉你们,只要我还掌家一日,就做你们的靠山一日,无论刁难你们的人是谁,也无论你们今后是否出嫁,都不会叫你们再如方才那般身不由己。只是不能只有我这样想,你们自己也需得立起来,不然便会如二婶一般,为保住丈夫的利益,除牺牲自我之外别无他法。倘若能与男子那样读书启蒙,女子的才智并不会输于他们,若你们能发挥自己的才智,拥有自己的事业,也不会叫旁人轻易拿捏了去。”
“若是你们愿意,我会为你们聘请女教习,不仅教诗词歌赋,也教货殖计算,日后可用来操持管家,亦可在茶庄内一展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