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怀也开解道:“二弟,母亲或许对青蓝有所误解,但我们是血浓于水的手足,不会因为父亲过世而改变,理应相互扶持,你无需责怪自己。况且你已经是个大人了,相信在很多事情上,你应该有自己的考量。”
室中静了许久,知道门外传来郑泰的通传,谢安林方才缓缓抬起头,对二人郑重道:“大哥哥、三姐姐,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有你们这般费心,我一定会好好用功读书,以后努力考中举人,撑起谢家的门楣,让父亲、也让你们为我骄傲。”
“你能这样想,父亲泉下有知,一定会很欣慰,”谢青蓝与谢安林相视一笑,随即示意郑泰入内,“其实我们今日所说之事,也没什么你不能听的。前人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既要读书,也不光要读书,听一听身边的世情,也能对你的学业有所助益。”
郑泰适时呈上一个木匣:“回禀姑娘,属下已将茶引分发到各管事手中,这是余下的部分。”
“你做的不错,”谢青蓝将木匣收好,又问,“郑华上回来报,说是宋武日前赁下了家中在西湖边的两间铺子,这段时日我一直让你盯着他,可知道他要做些什么?”
郑泰答道:“宋武近来四处托关系收到几张由帖,还派了手下人前往龙井及城郊的各个茶园收茶,应是也想做茶叶生意。但他派去询问的茶园各有固定销路,所以没能收到多少茶。”
谢安怀挑眉:“宋武这是想自立门户?”
谢青蓝淡淡道:“由他去吧,他也在茶庄里跟着看了几年,对这一行算是最熟悉的。我记得他似乎还有个大姐?”
郑泰回禀道:“是的,那女子名叫宋云英,有个入赘的夫婿,一直负责打理宋卫早年做水匪时留下的产业。那两姐弟在宋卫死后分家时闹得很不愉快,这些年少有往来。”
“说到这个,倒是让我想起大姐姐,”谢青蓝道,“我前几日遣人给大姐姐送信,与她说了隔壁那宅子的事。大姐姐没有拒绝,只道是替腹中的孩儿谢谢姨母,又提起参政大人不日将前往京城听候吏部核定,若考绩卓异,指不定能擢升浙江布政使,只是其中少不了要在各处打点一二。那就还是按照父亲在时的老样子,择些最先收上来的好茶,请陈叔亲自送到参政大人府上。”
谢安怀点头道:“我也想同你说这事,新茶上市后京中各处都要走动。我算了算日子,最迟半月之后便要动身回京。”
“此番辛苦大哥,正好也可带着第一批明前茶往京城去。”
*
江南的春日多雨,却不全是文人墨客所称颂那般温柔多情的春雨,时而也会迎来一场急雨,前一刻还是朗日高悬,下一瞬便骤然黑云罩顶、雷声乍响,倾盆大雨兜头浇下,若是来往行人躲避不及,只好沦为落汤鸡。
谢青蓝在书房一忙就是一两个时辰,碧绡闲来无事日观星象,预感午后将会迎来一场大雨,于是在二人动身去往清河坊总号前,十分靠谱地揣上了两把伞。
事实证明居安思危准没错,因为那两把大伞不仅使谢青蓝和碧绡免于被淋湿,还顺道解救了路边两个无处躲雨的年轻姑娘。
那两位姑娘原本正在一个桥头小摊上吃馄饨,岂料暴雨来势汹汹,左右行人眼疾手快,纷纷躲进小摊的棚下避雨,而两位姑娘身材小巧纤细,轻易就被身旁膀大腰圆的汉子挤进了雨中。
汪玉婵带着表妹魏姝从府中偷溜出来的时候只顾着兴奋,压根忘记了带伞这回事。眼看裙摆已经被溅起的雨水打湿,头顶却忽然多出一柄宽大的油纸伞,将接连落下的雨丝隔绝在外。
汪玉婵来不及多想,先是将魏姝给推到伞下,紧接着才自己跟上,等到眼前的危机解除,方有心思关注为她们撑伞的人——
那是个漂亮的姑娘,她在雨中举着伞,对她们灵巧地眨眨眼睛:“快些跟上,我带你们去躲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