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是晚辈唐突。”裴纯钧抱拳拱手,而后答道,“晚辈此次秘密前来,是奉陛下旨意剿灭浙江匪患。昨日与指挥使商议完人员调度,今日顺道来拜访您。”
净空打趣道:“还以为是皇帝见你十四岁起就跟着那几个皇子四处征战,无一日得闲,趁此番云南事毕,特许你来浙江游山玩水一番,没想到还是给你布置了任务。”
裴纯钧正色:“浙江地形复杂特殊,千年以来匪患不断,轻者占地劫盗,甚者勾结本地官府,与朝廷对抗作乱。近来朝中局势风云变化,陛下身边的锦衣卫方才组建、人手不足,我作为陛下义子,幸得他如此信任,自当效犬马之劳,不敢有半分推辞。”
净空问:“那你的差事办的如何了?”
裴纯钧道:“剿匪之事牵涉甚广,陛下此前就已说过,此事并非一朝一夕之功,让我不可操之过急、急于求成。他为我指派了一个搭档,是朝中兵部尚书方大人的孙子,我二人上月自京城走水路直达温州雁荡山,以沿途探查各府土匪情况,现已成功歼灭温州府大部分土匪,不日便要动身前往台州府。”
净空捻了捻须,半晌之后才叹道:“有这份魄力,是他的长进,有你这般能干的义子,也是他的造化。若能将此事办成,浙江各地的百姓都会长长久久感念朝廷的恩德。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治国之本在于民,前朝虽因那老皇帝的昏聩无道为而倾覆,可这些年来各地复辟之声不断,也正是因为那端华太子自请出京,在民间游历十几载,为沿途百姓做了许多好事,就像绝境之中的救星,才让他们始终对他的好念念不忘。”
“再出色的英雄人物,一旦盲目、顽固、不识时务,都称不上真正的聪明人。若非他当初负隅顽抗,我的父亲也不会死。”裴纯钧神色淡漠。
“不说这些,”净空自蒲团上站起身,想推开裴纯钧背后的窗子,“我来到南方几十年都没能适应这里的天气,一到春天就湿热得厉害,即使住草房子也时常要通风。”
“我来。”裴纯钧先一步推开窗,目光掠过窗外,随即便怔在了原地。
“怎么了?”净空还以为屋外有人偷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当即一抚胡须,对裴纯钧道,“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出去看看。”
净空走得很快,裴纯钧也并没有给出回应,他收回了视线,脑中却仍盘踞着窗外的那道倩影——年轻的姑娘身姿窈窈,一身纯白欺霜赛雪,美目流转间似有玉质光华,举手投足浑然天成。
不知过了多久,当裴纯钧再次不经意向窗外看去,少女却已不见踪影。目光缓缓落回竹几,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烦乱,他举起瓷碗,当微凉的温度传至指尖,才发现其中碗中茶汤早已凉透。
裴纯钧其实并不喜欢喝茶,这不是什么好茶,只是净空自己闲来无事时随意摘下炒制的茶叶。只是此时一人空坐无事,便将碗中茶水一饮而尽,百无聊赖地品味残存的涩意。
所幸净空也并未让他等太久,老和尚回来时手上还多了一支签筒:“一日见到两个属意的晚辈,似乎运气颇佳,正适合与人解签。纯钧,我看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来试试抽支姻缘签,贫僧今日不收你的接签钱。”
裴纯钧神色一顿,还是依言跟着净空来到隔壁的菩萨金身前,撩开衣摆跪在蒲团上,举起签筒轻轻晃了晃,再拾起掉落的竹签,交到净空手中。
谁知老和尚举起竹签端详许久,怪道:“不用再去看签文了,我刚刚接过一遍,现在还记得。一百支观音签,你们竟能抽中同一支。”
*
回府的马车上依然坐着来时四人,只不过谢青蓝的身旁换成了谢若兰,让跟着张氏赏花晚来一步的谢香兰只能与谢玉兰同坐,直将那胆小的五姑娘挤兑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三姐姐,你方才和净空大师说了什么?他都不让我跟着你呢。”谢若兰亲昵地凑近谢青蓝,十分好奇。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在山上巧遇净空大师,谢青蓝很是惊奇。恰巧这几日时而会感到迷茫,她便在净空大师的提议下求了一纸签文。
但很不巧,得到的结果是一支下签——
【因名丧德如何事,切恐吉中变化凶。酒醉不知何处去,青松影里梦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