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香兰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在可怜我们吗?”
“二姐姐,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吗?”谢青蓝摇摇头,“你就当我是在向你赔不是吧,我昨夜不该将那些事情搬到台面上让你和二叔二婶没面子,我很抱歉。”
“我才不要你的东西!”谢香兰顿时更生气了,作势就要将荷包塞回谢青蓝手中,而她的态度也让对面的谢玉兰不知所措。
谢青蓝叹一口气,故作无奈道:“马上就要分家了,二叔只能分到一套崭新的大宅子,连家中给二姐姐准备的嫁妆都带不走。要是你执意不肯收下,等来年嫁到夫家,只怕没有私房钱傍身呢。”
“你!”谢香兰气急,“谢青蓝,你过分!”
谢若兰赶紧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三姐姐,二姐姐不禁逗,你要是再说下去,她就真的要生气了。既然是三姐姐的心意,那我们就收下吧,只是不要叫母亲知道了,不然她肯定会不高兴的。”
谢香兰其实也被谢青蓝的话给吓住了,这下有了谢若兰给的台阶,只好勉为其难将那枚荷包收了起来。而一直默不作声的谢玉兰见到这一幕也像是得了首肯,小心翼翼将属于自己的荷包藏进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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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辆马车在山门外停下,谢香兰一下车就像兔子似的窜到张氏身边,倒让谢青蓝品出几分做贼心虚的架势,谢玉兰同样也是如此,唯独谢若兰端得若无其事,还悄悄向她眨了眨眼睛。
谢江流生前与灵隐寺住持颇有私交,又因为是常年包揽寺中近四成茶叶产出的大茶商,所以这场法事由住持亲自主持,且在法事结束以后,寺中还专门安排了管理茶园的执事僧引领谢青蓝往山腰处的茶畦去。
西湖群山上寺观众多,各寺院归属下的茶田更是星罗棋布,谢青蓝早有安排,让谢安怀先行一步,带人去了稽留峰下法净寺的香林洞外查看茶园,自己则仍与其他人一起留在灵隐寺。
听说可以去茶园参观,不说几个活泼好动的小公子,连养尊处优的孙氏和张氏也展现出几分兴趣。但当听到那僧人说需得徒步翻过两座山头才能见到真正的茶园时,众人又立刻偃旗息鼓,到最后竟只有娇小的谢若兰坚持了下来,咬牙跟紧谢青蓝的脚步,与她一同登上了北高峰。
放目远眺,数不清的茶树将连绵不断的山头染成漫无边际的碧绿,虚白缥缈的云雾好似天上宫阙垂落的帐鳗落在人间,掩映着层叠起伏的翠色山峦,跳跃于初初萌发的芽苗之间,涤荡起芳香馥郁的涟漪。
惊蛰节气恰好是茶树生长的风水岭,雨水渐多,沉寂了整个冬日的茶树被唤醒,接连不断冒出新芽。茶农辛劳的身影开始穿梭于茶树之间,不仅为了呵护照料,也需及时采下枝条顶端的头茬嫩芽,这便是明前茶之中的第一等上品。
谢青蓝二人沿着梯田边缘拾级而上,不知不觉便来到此处峰顶,峰顶处立着一棵传说已活了千年的茶种树。这棵老树的茎干远不似其他古树般粗壮高大,有些小巧玲珑的意味,树皮色浅而莹润,自地上三尺处分出许多枝节,绿叶繁密如华盖,无需靠近便已送来一股清香。
谢青蓝上前一看,发现老茶树后还藏着三间陈旧的草庐。正中的一间供奉着一尊不大的观音像,左侧那间空无一人、门窗大开,右侧那间则是柴扉紧掩,还隐约听见从中透出的断续交谈声。
谢青蓝自然没有听人墙角的嗜好,她转身欲走,却见草庐之中推门而出一个老僧,正是灵隐寺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净空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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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庐之内不过方寸,一眼便可将简易陈设尽收眼底,不过两个蒲团、一张竹几。
竹几上有两个粗瓷茶碗,冲泡的滚水卷起碗底三两茶叶碎末,热气袅袅直冲屋顶。而竹几两侧,则有一老一少相对而坐,前者是一位眉目慈和的老僧,身穿深色海青,姿态安闲地跪坐于蒲团之上。
少者则是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他着一习织金暗纹深青曳撒,腰佩一柄皂鞘铜柄雁翎刀,轮廓硬挺、眉目深邃,通身气度内敛沉稳,轻易掩去眼底潜藏的凌厉。
净空将茶壶搁在竹几上,对裴纯钧笑道:“你这次来杭州,不是特意来探望我的吧。”
裴纯钧接过茶碗,微微颔首:“叔公,陛下让我替他向您问好。”
“诶,可别这么称呼我。贫僧早已斩断前尘,如今只是个方外之人。”净空合掌偈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