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的是,与他们一同比试的并非实力强悍的勋爵子弟,而是与她互换搭档的沈凝。
裴清禾翻身上马,眼底坦荡:“静和县主,赛场上胜负是公,这次恕我概不相让。”
“裴姐姐,我同你一样。”沈凝也并无退却之意。
骑至校场中央,裴清禾看清了那位原该和自己一队的公子。据说是礼部侍郎家的二郎君,长得还算眉清目秀。
前世她虽也临时抱佛脚苦练过骑射,但心思都分散在玉檀生身上,导致两人毫无协作,赢得十分吃力。
这回他们成了对手,反倒可以认真的比一场,对彼此都公平。
那边傅全有早已摩拳擦掌做好准备,待主裁官落令,率先扬鞭勒马,迅驰偏行。
他的目的不为抢占正位射靶,而是逼挤对方赛马,从战术上先发制人,打乱另一队的节奏。
策略是裴清禾临上场前与他说的,他本不愿配合,可她说只要按她说的做,保证能拿到头筹。
足够诱人的条件,让傅全有立马动了心。想到同伴与他有一样的目的,不仅生出英雄所见略同的欣赏,还仔细听取了她的建议,卯足劲扰乱对方的军心。
李茂万万没想到向来只会抢占中道的莽夫,有朝一日打起策略战。
沈凝专攻侧位射箭,此刻顾不得来支援,若是迎头而上恐怕会两败俱伤。他当即勒紧缰绳,放弃与傅全有硬刚。
这对裴清禾而言,恰恰是个好时机。
趁李茂正被傅全有胡搅蛮缠脱不开身,她猛地夹紧马腹,身下的骏马骤然提速,四脚翻飞如踏疾风。
转瞬之间她奔至射靶正位,调整骑姿,抬手抽出绑在身后的箭支,双臂猝然发力拉满长弓。
不过刹那,凛冽利箭破空疾出。仅仅只用一矢就稳稳正中靶心,雷厉的箭风更是径直将其射断。
未等众人回神,裴清禾身形微微侧转,反手抽出第二支箭,借着弓弦未熄火之际再度拉满,竟站在原地截胡了沈凝,精准射断了下一个靶心。
校场之宽阔却不敌少女意气凛然,青丝随奔马肆意飞扬,一双杏目坚定决绝,使人的眸光不由自主被她耀眼的身姿攥住。
“傅大,接下来看你的!”
傅全有得令,当即纵声狂笑一声,总算等到了自己的主场。
他毫不留情地甩开李茂,直冲第三第四个靶位而去。两人配合地相得益彰,这般利落诡绝的骑射技术,引得全场哗然沸腾欢呼。
坐在高位上的谢曜为之牵动,叹道:“朕好些时日未见灵舒这丫头,殊不知她何时练就这样精湛的骑射之术,实在是令朕刮目相看。”
坐在他身侧的容妃眼波流转,柔声附和:“臣妾瞧着郡主不仅容貌像极了年轻时候的程夫人,身手更是承了裴国公的风骨……这样出色的姑娘,不知将来会许配给哪家儿郎。”
谢曜闻言,面上赞许的笑意陡然淡了几分:“哦?爱妃既想到此事,心中可有人选?”
容妃娇嗔:“臣妾惶恐,怎么敢给郡主乱点鸳鸯,此等大事自然还是由皇后娘娘做主。”
“是啊,朕也有许久未见皇后,这事合该与她商讨。”谢曜的神色回到最初的肃容。
场上的射柳竞逐还在继续。
不过几句谈话的功夫,傅全有接连射落了两处靶柳。
沈凝和李茂被打得措手不及,既无从防守,更无力反攻。好不容易勉强射中一处,裴清禾却乘胜追击再断一处。
胜负之势早已分明,可定规以断柳的数量定输赢,所以两队都默契地没有停下骑射。
最后裴清禾这队以七比二的悬殊战绩,一举拿下这场的胜利。
傅全有下马高兴地欢呼,好似比赢得了头筹都要开心。
欣喜若狂跳到裴清禾跟前:“我从没试过这样酣畅淋漓的骑射赛,裴清……灵舒郡主,先前是我小瞧了你,现在简直想当场和你拜把子!”
他情绪激动,仿佛忘了还身处万众瞩目的校场上,当即就要架起她,像兄弟间那般抛人庆祝。
裴清禾迅速避让,还是没躲开他的手,重重揽在她的肩膀上。
她猝不及防吃痛,抬眸看见后场处有高挑的身影立在那里,眉骨压着眼睑,脸上晕开一层暗色。
裴清禾连忙撇开傅全有的手臂,像等待褒奖的小猫,欢欣雀跃地小跑到玉檀生面前。
“玉世子,我表现得好吗?”
少女的额间沁着细细的薄汗,衬得脸颊莹润生辉,呼吸有些急。
期待回答的模样与校场上的冷睿果决全然不同,眼眸亮得像是会反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因着裴清禾的到来,周遭传来儿郎们的抽气声,或惊艳赧然或调侃荡漾,耳际响起难以忽略的私语。
玉檀生垂眸看她一眼,视线交织的刹那,破天荒应了声:“嗯。”
裴清禾的眉眼顷刻明艳起来,饱满的唇高高扬起:“当真?那你有没有被我迷住?”
玉檀生:“……”
他唇角轻抿,选择性缄口不语。敛神从她身侧擦过,正欲前去备马整装,余光却不禁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才走出两尺,又下意识顿住。
裴清禾笑意未散,便见玉檀生转身,面无波澜地朝她伸出手。掌心出其不意掠过肩头,捋顺那块被人压得凌乱的肩穗。
她眨眨眼不解地望着他,红唇微张想询问怎么了。
便听见他话音先落,清冽的声线悄然染上几分不耐:“郡主衣饰歪乱,实在碍眼。”
裴清禾只当他在打发自己,呆道:“哦看我不爽……那我走?”
她心情好遂包容他的挑剔,慢吞吞地挪出他的视线,留下一句上场加油,便离开了候场之地。
阳光照在足尖,裴清禾踩着地上拉长的影子出神,还是不知道哪里又惹他不高兴。
倒是想起方才他们离得好近,他的影子高大修长,轻而易举将她全部笼罩。
嗯?等等……
裴清禾步伐倏地停滞,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后知后觉感到怪异。
奇怪了,他要是嫌她碍眼,大可以头也不回地走得远远的……
干嘛非要折返回来和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