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让绿夏把书信谨慎收好,后决定晚些回去。等淮清他们再走远些,才不会显得怪异。
英国公府院落辽阔,园林之间紧密相连,连廊复杂蜿蜒。
林兆妻妾子女众多,这使得连片的假山围院也格外的繁杂。
只是苦了安乐自踏入府中,就差点迷了路,垂头丧气绕了几间院子,居然与玉檀生碰了头。
“世子,西院皆是妇人住着,一走近就满脸戒备,杨繁不在这。”
他瞧玉檀生也没有头绪,忍不住叹道:“奇了怪了,林家又不是龙潭虎穴,人总不能无端消失吧?”
玉檀生淡然:“应当是有人先我们一步,将他藏匿起来了。”
安乐不解:“会是谁?”
玉檀生没有回答,依旧戒备地感知周身动静,眼睫忽得闻风而动,侧身隐入假山,目光沉沉地盯向一处。
安乐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在看清楚的那刻,倏然睁大了眼睛。
遥见他们一直在寻的杨繁,看起来神色颓靡,衣着更是脏污不堪。正被一名硬朗男子拎着领子,往待客大堂走。
那男子仅偏头露出一点相貌,安乐的表情马上变得咬牙切齿。
这人他化成灰都认得,前几日就是他将自己半捆半扛进临仙楼,强迫他穿上俗气的红褂逼他道喜!
安乐就差原地冒烟,等到两人完全消失在视野,面上忿忿不平:“太气人了,竟然又是灵舒郡主搞的鬼!”
玉檀生沉吟未决,墨色的眼眸俨然覆上一片幽深,探知心呼之欲出,阔步朝着他们出来的方向疾步赶去。
树影婆娑,浓荫错落,悄无声息遮没廊下踪迹。
狭窄的暗隅之中,绿夏趁着这点空暇,恭顺地帮裴清禾规整裙裾上的褶皱。
四下安静得过分,无人的角落连鸟雀都不肯驻足。
修整好仪容,裴清禾便打算离开,把玩着秀发刚挪了两步,迎面一阵凉风拂过,她面色剧变。
糟了,此处是单向死角,不该有气流穿行……
若能感知到风,就意味着有人踏至附近,打开了外面那道木门。
裴清禾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似乎很快就听见有脚步由远而近,隔着遮挡的墙壁,不过几寸距离。
她与绿夏相视片刻,不禁神情凝重,排除不可能折返的淮青,唯一能联想到的,即是她们或许被人尾随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眼下事态搅得心绪更加混乱。
微风吹动衣袂,裴清禾紧张之余,悄然想起袖口里还有刚才收拾起来的藻荇粉。
虽一墙之隔不知来者是谁,但若能用粉末快速迷住人眼,致使那人无法睁眼确认她的身份,说不定可以有惊无险地脱身。
思及此,裴清禾即刻拆了油纸包,将粉末集中在一起,满满捧在手心。深呼吸两次,等待气息最近的时机,她二话不说,拔腿朝外走去。
两头毫无预兆撞了个正着。
裴清禾说时迟那时快,还未看清来人面容,就迫不及待先发制人,跳起来将粉末往人脸上泼。
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声闷哼,她那双干坏事的手生怕剂量不够,果断把油纸也尽数蒙了上去。
原想快步闪身溜走,裴清禾却蓦地感觉到哪里不对劲,抬眼疑惑看去——
她不听使唤的左脚骤然叫停右脚,整个身体一震,当场呆愣住。
油纸零散飘在空气中,细碎的粉末沾覆男子的眉眼,顺着高挺的鼻梁簌簌滑落。双眼被攻击的刺痛不已,根本无法睁开,难闻的气息让他眉头皱起,又夹落些许粉尘。
裴清禾刹那间手足无措:“怎么……怎么是你啊!”
她火速踮脚查看,急切地拂扫玉檀生面上过量的藻荇粉,慌忙之中拿捏不住挥手力度,一掌又一掌拍过他脸颊。
安乐匆匆而来,没想到先入眼看见的,是灵舒郡主在狂甩他家世子巴掌。
他霎时急得哇哇大叫,绿夏怕他会喊来更多人将事情闹大,迅速扯下帕子堵住了他的嘴。
时下场面已全然失控。
裴清禾手忙脚乱来不及补救,最忧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清晰可见的红疹飞快爬满玉檀生的肌肤,从额头扩散至脖颈,就连露在袖子外的手背都泛起大片绯红。
他的呼吸起伏不定,每一次换气都愈发透出沉重,猩红的眼睛极其困难地睁开。
“对不起对不起!现在该如何是好?”裴清禾连声致歉,唯恐那过量的藻荇粉让他一命呜呼,音调抑制不住夹杂着哭腔。
奈何有人比她更无助。
粉末毫不讲理刺激着玉檀生的眼眸,泪水不住地往下汹涌流淌。
弹指间,他满脸水痕,狼狈气急说不出完整的话:“你……你到底……”
裴清禾吓坏了,颤颤巍巍赔给他两道清泪:“我……我错了……”
玉檀生:“……”
如果可以,他想试试掐她脖子,能不能让她闭嘴。
但他不可以,瘾疹袭来的不适让他身体虚软无力。眼前逐渐失焦,模糊中裴清禾的脸一直在放大,指尖在他腰带上摸索游走。
玉檀生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厉声道:“不要碰我。”
但丝毫不管用,她葱白的手还有朝他衣襟伸去的意思,气息附在身侧,温热的泪滴在他的颈窝:“呜呜呜别动,让我仔细瞧瞧。”
玉檀生瞳孔微缩:瞧什么?都什么时候了……还要趁机占他便宜?
他连步后退,人生第一次感到屈辱万分,试图躲避那双乱来的手。
怎奈意识已经濒临绝境,他已然半点呵斥话音也挤不出来,不仅眼冒金星,脑子也愈发沉重。
少女断断续续的挑衅萦绕耳畔:“你省省力气,就是叫坏了喉咙,也没人……”
来不及听完,玉檀生绝望地眼睛一翻,就此陷入了昏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