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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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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公府里有一处无人知晓的暗隅,是裴清禾幼时偶然发现的。

六岁那年,因着母亲程鸢与英国公夫人交好,她和林昼、林月莲被迫成了童年玩伴。

一次捉迷藏,裴清禾饶有兴致走进无人小院,穿过一道老旧木门,躲到了这里。却也因为太过隐蔽,等到天黑都没等来任何人来捉。

她遵守游戏规则,独自在暗隅窄道里过了一夜,隔日出来后才知,父亲母亲找她找得急红眼,险些与林家拔刀相见。

回家后裴清禾病了几日,好不容易清醒过来,映入眼帘的却是还不到十岁的林昼,一把鼻涕一把泪哭成猪头,求她原谅。

原来林昼和林月莲被婢女叫去吃点心,转头就忘了捉迷藏一事。

彼时年幼的裴清禾体会不到遗忘是什么滋味,却被他哭肿的模样丑得拧眉。林昼以为她身体还难受,于是又自责地哭了半宿。

从此以后,他们再也没有玩过捉迷藏,那片暗隅依旧无人问津,唯有裴清禾知晓。

而现在,她干脆因地制宜,让淮清将人拖到了这里。

谣棍名为杨繁,是工部尚书杨礽之子。素来口舌轻薄,最爱扎堆嚼人长短。也曾背地里搬弄裴清禾的是非,诟病她作风不正。

玉檀生初返燕京便受封五品工部员外郎,杨礽甚是忌惮,生怕他日后会动摇自己在工部的根基。

恰逢好事的次子杨繁,神神秘秘在长公主贺辰宴上带回一个药瓶。那瓶底落有武安侯府的刻纹,里面是用于诊治特殊瘾疹的药丸。

杨礽大喜,这无非是将打压玉檀生的机会送上门来。遂立刻遣杨繁来此,借助勋贵群聚的机会,使流言极尽发散。

亲历过前世的人言非议,裴清禾早知始作俑者,蛰伏锁定谣棍之源,简直是小事一桩。

无人打理的窄道墙面爬满青苔,蔓生的青藤从墙外延伸至内,满目苍绿阴翳。

杨繁被淮青按在斑驳的墙面上,背脊蹭着湿滑的绿藓,踉跄着滑落在地,嘴上强作硬气。

“你是谁派来的贱奴,竟敢私下拘困于我?知不知道我爹是谁?”

呵斥声落在沉闷的暗隅角落里,没有半分回音。

“哦?知道又如何,难不成要本郡主顾忌一介工部尚书的颜面,对你们杨家卑躬屈膝不成?”

杨繁闻声而愣,萧索的视线中蓦然出现一道灼眼的红色,与周遭事物两相违和。

“灵……灵舒郡主?”

他看清来人后,心底一沉,“郡主恕罪,是我有眼无珠,往日多有口舌冒犯,还望您莫要与我一般见识!”

杨繁只当是运气不好,从前闲谈私议过她许多,怎偏生今日来刁难。

一想到身兼要务,需赶去前堂办事,他连忙压下嚣张的气焰,伏地讨饶。弯曲的手臂不安伸进衣袖,掌心暗自攥紧。

这点细微动作,逃不过裴清禾的眼睛。

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示意淮青上前,强行将他四肢掰直,从中搜出一叠油纸包。

淮青将其拆开,里面是一抔细末,指尖捻起轻点于指腹,凑近鼻下嗅闻。而后沉声回禀:“郡主,此乃藻荇研磨而成的粉末,气味有些腥。”

裴清禾听罢并不意外,居高临下睨着姿势难堪的杨繁,眸光凛然,现出迫人的威压。

“杨繁,你言语腌臜,四处毁人清誉,我向来只当是疯狗乱叫,从不屑与你计较。”

她缓缓俯身,声音压得极低,“但今日你若敢害人生事,设局中伤武安侯世子,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一语方休,杨繁错愕骇然,假意的求饶凝固在脸上,联想到不堪入目的关系,转瞬恢复了刻薄真容。

“我说呢,郡主无端发难将我拖至此处质问拷打,原是心心念念着那白面小生啊……”

他不怀好意打量起裴清禾,眼底满是下流:“郡主向来风流无度,现下这般护着他,倒是稀奇得紧。难不成他身上有什么厉害之处,竟叫你欲罢不能了?”

“放肆,口出狂言亵渎郡主,该当何罪!”淮青一拳砸进杨繁胸口。

裴清禾毫不在意,反倒冷静地让绿夏拿出一摞书信。将信纸洋洋洒落在杨繁面前,让他不得不注意信中内容。

“你瞧这字迹眼熟吗?”她问。

杨繁定睛一看,眸中狠戾立刻被惶恐所取代:“我和秋娘、晚娘的书信,为何会在你手里?!”

他欲伸手夺走撕毁,却被淮清禁锢住身子,完全不能动弹。

裴清禾无辜摆摆头:“谁知道呢,不过我很好奇,这些放荡轻佻的书信,要是拿给木梓琴过目,你觉得她还愿不愿意下嫁于你?”

“不……不要,此事绝不能让梓琴知晓,求郡主高抬贵手!”杨繁这下彻底慌了神。

他得此良缘,全靠当年木家与杨家立下过娃娃亲。

如今木家祖父成了当朝尚书令,大哥又早已娶妻,这才让他捡到了这天大的馅饼。

木梓琴本就是屈身下嫁,要不是上一辈的承诺,她根本看不上杨繁,所以这些年婚事一拖再拖,直至今年总算择定了吉日。

倘若这个时候被她知晓,他在外私下与旁的女子厮混,恐怕他不仅求娶无望,还会前程尽毁,甚至拖累父亲的仕途……

想到这里,杨繁恳切跪地:“郡主,今日之事,我们各退一步,当作从未发生过可好?”

裴清禾勾起笑容:“好啊,不过你人品太烂,需让我看看你有几分诚意。”

杨繁立马将袖袋里剩余的粉包尽数抖落,以证自己已无计可施。

心下难平,今日不能对玉檀生下手虽可惜,但区区谣言,他日后有的是办法散播出去。

裴清禾见他目光躲闪,冷不丁将微笑加深,“嗯,相信你不会心怀侥幸……反正相较于男子不检,世人应该对你还未迎娶木梓琴就先养了两个外室,其中一个还怀了双生子的事更感兴趣。”

“你、你怎么知道?”杨繁闻言,终于大惊失色。

裴清禾远比他料想得更加手眼通天,在没有迎娶木梓琴进门前,他万不敢与旁人提外室已育有子嗣,而她又是如何得知的?

杨繁浑身不自觉地起了鸡皮疙瘩,唯有甘拜下风,忙不迭起身立誓。

“我杨繁往后若是再敢构陷武安侯世子,愿天打五雷轰,身败名裂,断子绝孙,万劫不复!”

裴清禾这才勉强满意,微微颔首,道:“你既已立誓,便好自为之。”转身吩咐淮青,“好生带他回大堂。”

淮青个子高力气又大,与其说带,不如说监守着以防这人翻脸不认人。一把将挫败的杨繁拎起,抬步往外离去。

随着他们脚步渐远,绿夏整理散落在地的信纸,难掩心中恶寒:“我原以为收集的这些书信已经足够龌龊,没想到这烂黄瓜真是烂没边了。”

裴清禾弯下腰,帮她拾起余下的纸张装回信封,冷笑道:“这样的败类,早该断子绝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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