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到他身为医者,又曾经为官,自然一百个愿意同去救扶。
安砚之思忖片刻,作出决定:“罢了,不就是闭馆几日。为医者若见危难不救,便是愧对一身医术,更是配不上念慈给我提的字。”
他看向门前的木匾,想到爱人曾说过:医道无他,唯转枯为荣,安天下疾苦。
安砚之话音刚落,药柜处身量娇小的女子便转过身,眸中盛满温柔地穿过长凳,欲要行至他身边。
裴清禾目光未离,先是看清那女子姣好的容貌,接着便见她身姿轻盈,宽袖青衣之下,是悬浮的空气。
原来凡人眼中,药柜处只看得见一位叫方姨的药房伙计。怪不得安砚之说那篮子果蔬,仅仅两人是吃不完的。
夏念慈一时深受触动,堪堪注意到还有鬼魂在场,显然也蓦然顿住。
抬头恰好与裴清禾面面相觑,仔细打量一番后,神色顷刻间骇然大变,难掩眸中翻涌的惊涛与激昂。
她没有过多犹豫,急切用眼神示意裴清禾移步说话。
裴清禾心存戒备地跟随她飘到医馆后堂,两个魂魄在晒着浓郁药材的木架旁停下。
她虽不知这女魂为何见到她神色就变得极其古怪,但总觉得此魂容貌甚是眼熟,于是率先开口问话。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夏念慈闻言目光闪烁,继而心潮稍缓,没有任何复杂试探,从容地朝她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灵舒郡主安。”
她明摆着知道裴清禾的身份,而且不曾想过今时今日能再次相遇。
“郡主,我是旧朝太医院院使夏禅之女,夏念慈。早年家父承蒙荣国公举荐,方才官途通顺……国公于我夏家,有再造之恩。”
夏念慈将自己的身份尽数告知,抬眸瞬间,眼底藏着浅浅的暖意与感恩。
裴清禾对她开门见山的剖白感到讶异,更是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熟络。
她们儿时大抵是见过的。
裴清禾七岁那年,母亲突发怪症,一夜之间就变得萎靡不堪。病情来得凶猛无常,上门的医者皆言药石无医。
走投无路之际,身为宫中医士的夏禅竟违反宫规,私下来寻了父亲。
其实母亲病情的原委,裴清禾已经记不太清。只记得那段日子,是她短暂的人生中最为珍惜的时光。
白日里,她陪伴在母亲身侧与病痛抗争。黑夜中,她不厌其烦地数着星星,对每一颗都许下心愿,希望上天有怜悯之心,让母亲的病好转。
为了照顾裴清禾的情绪,夏禅还让自己的女儿住进荣国公府,每日与她一同在床侧侍疾。
虽然最后她许的愿望并没实现,但是夏禅尽力为母亲多争取了半月光景。
前尘的旧事好像跨越了两辈子之久,裴清禾垂下眼睑,叹道:“于你家有恩的是我父亲,不是我。”
顺带想要纠正她的称呼:“眼下你我都是魂魄,无需计较尊卑之称……也不用再喊我郡主。”
裴清禾自认活着的时候贪生怕死,仰仗着家族亲人的殊荣,没做过一件不愧对身份的好人好事。
然夏念慈听到她义正言辞推脱名号,足见其谦逊之德,恰恰彰显了不慕虚名的胸襟。
她目含钦佩,使劲摇摇头:“万万不可,郡主千金之躯,八年前以焚身献天命,换得北境战事大捷,忠魂千古,令人肃然起敬。试问这世上谁人不感念郡主壮举……”
“停停停——”
她的描述如报天书,裴清禾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狠狠呛噎住:“你在……说什么啊?”
烧了自己献给天命,换来北境战事大捷。
确定说的是她吗?
裴清禾连自己都不敢相信,她能有那么愚昧迷信?简直像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
夏念慈见她露出不可置信兼怀疑人生的表情,同样有点愣怔,蹙眉试探:“郡主难道不记得生前的英勇事迹了吗?”
裴清禾:“嗯,我现在刚知道。”
“那您可知,裴氏不幸举家倾覆,全府一同归于尘土之事吗?”
“略、略有耳闻。”
夏念慈掩唇惊呼了一声:“您这种情况我从前闻所未闻,无法想象如果不知死因又回魂人间,那得有多无助多糟糕……”
“其实你说的那些,我昨天已经无助且难受过了,现在还有件事依旧糟糕。”
裴清禾挠挠头,只觉被一知半解的答案玩弄的团团转,没好气地笑出来。
“你知道我夫君是谁吗?我连这个也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