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翼基地的训练进入第四周,晚上熄灯前,陈宇靠在床头翻一本飞行气象学教材,翻了几页,目光却不在书页上。他看了一眼陆航——陆航正背对着他叠第二天要穿的作训服,动作利落,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目光。
陈宇把书放下,又拿起来,再放下。许骁已经躺下了,李锐东在另一侧整理笔记,宿舍里只有翻书页和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陆航。”陈宇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陆航回头看了他一眼:“嗯?”
陈宇张了张嘴,又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许骁和李锐东,犹豫了两秒,站起来走到陆航床边,在他旁边坐下,声音压得更低了:“我跟你说个事。但你听了别急。”
陆航手上的动作停了,转过身看着他:“什么事?”
“前两天韩启昭跟我通了个电话。”陈宇的声音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跟我说了一件事——他上个月执行了一个任务,去M国接了一个人回来。”
“什么人?”陆航还没意识到接下来这句话的重量。
"一个搞航空材料的研究员。"陈宇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叫林琛。”
陈宇说完这三个字,就停住了。他看着陆航的表情变化——先是茫然,然后是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再然后,嘴角那点随意的弧度慢慢消失了。
其实他们早就知道林琛是沈星卓的前男友。听过这个名字,本人倒是没见过。以前好奇过一阵子,后来沈星卓和林琛分手了,大家也就把这个名字淡忘了。没想到,星卓才和陆航在一起没多久,两个人的感情还脆弱得像刚冒出水面的嫩芽,林琛这个人突然又出现了。
陈宇都替陆航头疼。毕竟林琛是沈星卓的初恋,两个人曾经一起走过大学校园,一起做过课题,那些陆航永远无法参与的过去,都绑定在那个名字上。而现在,那个人回来了,还被分配到了她的身边。
这个时机,糟糕得不能再糟糕。
“林琛?”陆航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平静,但握着作训服的手指收紧了。
“对。”陈宇语速快了一些,“韩,韩启昭说,他,他上飞机就打听认不认识叫沈星卓,他知道他们都是云翼项目的,我看林琛这次回来多半是冲着星卓哥的。”
陆航沉默着,没有说话。
“韩,韩启昭还跟我说了一件事。”陈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他说林琛在回来的路上,跟他聊了很多。聊到他为什么想回来——除了在那边待不下去,还有一个原因。他放不下一个人。他有一个前男友,在国内,他这些年一直没忘掉。他回来,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他。”
陆航的手指猛地攥紧了作训服,指节发白。
“那个人是沈星卓。”陈宇没有绕弯子,直接说了出来,“韩启昭说,林琛在飞机上提到他的名字时,眼睛是红的。他离开的日子,对沈星卓从来没放下过。”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走廊尽头水龙头滴水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敲在人心上。
“韩启昭把林琛交接给相关部门之后,后续的安排他也知道一些。”陈宇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林琛被分配到了航空材料研究中心——就是沈星卓在的那个研究中心。”
陆航没有说话。他把手里的作训服放在床尾,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时间消化这个消息。
“陆航,这事我本来不该告诉你。”陈宇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懊恼,“我,我知道你在训练,知,知道你现在不能分心。但韩,韩启昭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我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我想了一整天,到底要不要跟你说——说,说了怕你受影响,不,不说又怕你什么都不知道,那边真有什么事,你被蒙在鼓里,到,到时候更难受。”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林,林琛是沈星卓的初恋,他们在一起三年,他去了美国才分的手。现在他回来了,根本放不下他,偏偏又被分到了他那个研究中心。我不说,你以后知道了,会怪我。我说了,你,你现在心里不舒服——但至少你心里有数。”
陆航沉默了很久。宿舍里安静得能听到许骁翻身时床板发出的吱呀声。李锐东放下了手里的教材,看了陆航一眼,没有插话。
“我知道了。”陆航终于开口,声音很平,“谢谢你告诉我。”
陈宇看了他一眼,想再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别,别影响训练。”
他站起来,回到自己床上躺下了。
灯熄了。
黑暗里,陆航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林琛——沈星卓的初恋,那个去了美国的人,回来了。离开沈星卓还没多久,就后悔了,迫不及待地回来了。他在M国被人排挤、项目被终止、一个人像浮萍一样漂着的时候,心里念的还是他。现在他回来了,带着的愧疚和不甘,来到了沈星卓身边。
陆航相信沈星卓。他当然相信他。可那个人和他有过三年的过去,他们一起走过校园,一起做过课题。那些记忆是他陆航永远无法参与的。而林琛这次回来,带着一腔孤注一掷的执念——一个在异国他乡漂泊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有了的人,唯一想抓住的,就是他。
这样的人,不会轻易放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接下来的几天,陆航的状态明显不太对。训练时反应还是快的,但偶尔会走神。模拟舱操作时,教官喊了两遍他才反应过来。四百米障碍跑,他翻过高墙落地时脚下不稳,崴了一下,虽然不严重,但被教官点名提醒了一句。
许骁第一个察觉到了:“你最近怎么回事?魂丢了?”
“没睡好。”陆航敷衍了一句。
李锐东看了他一眼,没多问,但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什么事别自己扛着。”
陆航点了点头,没解释。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他应该相信沈星卓,应该把精力集中在训练上。可脑子里总有一个声音在问——林琛现在是不是每天都和他见面?他们是不是一起吃饭?一起做实验?林琛会不会在实验室里,用那些他们共同经历过的回忆,一点一点地敲开她的心门?
这些念头像蚂蚁一样,一点一点地啃着他的心。
到了第五天,陆航的训练状态依然没有明显好转。午休时,陈宇把他拉到宿舍后面的树荫下,递给他一瓶水。
“怪我。”陈宇说,“我不该告诉你。”
“不怪你。”陆航拧开水瓶喝了一口,“你告诉我是对的。要是等我哪天自己知道了,更难受。”
“那你打算怎么办?”陈宇问,“你在这里出不去,星卓哥在那边也出不来,你干着急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