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年轻的、身边没有任何护卫者的雄虫阁下出现在第四军驻地附近,这怎么可能呢?
奈因·迪温当时有一瞬间是觉着自己眼花了。
这里不是圣星,这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到可以随时被替代的一个军团驻地星,怎么可能会有雄虫阁下突然出现在这里,甚至还会站在他旁边,跟他说自己认识军团的医疗虫,可以偷偷带他去治疗......
可能是自己想要得到帮助想疯了吧。
你发呆做什么?还不跟我走?
那个蜂种不解,拧着眉催促他。
......
好像不是梦。
奈因·迪温盯着眼前这只蜂种雄虫纤细的肩线,对方后颈那片淡金色的绒毛在阳光下晃着光,的确是活生生的温度。
没有侍官,没有随行的护卫者,甚至连一件能证明身份的徽章都没带,他的侍官和护卫者怎么敢让一位阁下这样出行?
你......您是雄虫阁下?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个蜂种边拉着他走,边解释。
嘘,你不要说出去,我是偷跑出来的。
奈因·迪温被那温热的指尖拽着手臂,另一只手死死护着手上的骨灰盒。
偷跑出来?这位雄虫阁下居然是偷跑出来的?就算是再随性的雄虫阁下,身边也不可能断了护卫者,他就不怕在路上遇到什么危险吗?
可这话他没敢问,只能被对方拽着,一路沿着驻地外侧的小路往医疗区绕。
四周都是刚巡逻完归营的雌虫,所有虫都步履匆匆,似乎都注意到角落里这两个悄悄赶路的身影。
奈因·迪温感到荒谬,他从未见过真正的雄虫阁下,因为那些住在云端般的圣星上的雄虫阁下是最尊贵而不可冒犯的,他这样的普通出身,压根不可能见到什么阁下。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在书外的雄虫阁下。
鲜活的。
所以你还没有告诉我呢?你和你的亲虫是怎么回事?什么叫不是军团虫了?
活泼的雄虫阁下仍旧记得这件事,边走还边不忘询问他。
他和他的雌父......
奈因·迪温停了下来,极度的灼痛从翅根处的伤口传了过来,无声地提醒着自己到底发什么了什么。
这些事情......这些血腥而暴力的事情......能告诉给雄虫阁下听吗?
奈因·迪温不知道。
他只接受过理论上的教学,只知道要尊重、爱护雄虫阁下,他不知道这些事情说出来会不会冒犯阁下,但......
-你即将被军团除名逐出军团了。
-你的雌父害死了他们,是个让万虫唾骂的臭虫!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滚出去!滚出第四军团!
......
那些嘲笑的话语犹在耳畔,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一下下扎在他的神经上,扎得他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疼。
奈因·迪温紧咬着下唇,口腔里漫开淡淡的血腥味,指尖因为攥得太用力,泛出毫无血色的白,连怀里骨灰盒的边角都硌得掌心生疼。
年轻的雄虫阁下察觉到他停了脚步,也跟着停下来回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瞳里满是不解,没有那些雌虫们看他时带着的鄙夷和厌弃,只有纯粹的好奇和一点点不耐。
怎么了?
对方问,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轻快,和这片满是硝烟味的驻地格格不入。
奈因·迪温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半天发不出声音,只有滚烫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他拼命仰起头,才勉强把那点湿意憋回去——他不能在尊贵的雄虫阁下面前哭,这太失礼了。
眼前的年轻阁下也不生气,而是耐心地等待他调节好自己的状态。
告诉他......
内心深处的声音在脑海中不断响起。
反正你也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无论是军衔还是其他的,现在自己都没有了,更何况是已经被盖棺定论的雌父......
......
这些时日的经历从雌虫嘴中述出,传入了年轻阁下的耳中。
年轻的雄虫阁下终日居住在云端般的圣星,何曾听闻过这样的事情,不可置信在他的眸中一览无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