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属于雄虫阁下的直觉告诉他,眼前的雌虫并没有说谎。
他停下脚步,指尖不自觉蜷了蜷,看向奈因·迪温怀里那个被抱得死紧的木盒,忽然放轻了声音问——
这里面......就是你雌父的骨灰对不对?
奈因·迪温点头。
......
后来的一切都出乎奈因·迪温的预料,或者说甚至出乎了所有第四军军雌的预料。
来自圣宫的极高等阁下亲自过问此事,所有事情被推翻,所有真相被质疑,所有已经盖棺定论的一切都在极高等阁下的过问下重新开始查询。
那些之前推波助澜、一口咬定雌父罪责的声音很快就销声匿迹,连原本咬死了要将他逐出军团的其他长官,也立刻改口撤回了所有处理流程,只说要重新核查证据。
原本逐他出第四军驻地的虫,再见到他时已经换了一副恭敬得近乎谦卑的态度,而那些嘲讽过、奚落过他的雌虫,全都前来道歉。
奈因·迪温站在重新收拾好的门口,怀里还抱着那个冰凉的骨灰盒,整个虫都还像在做梦一样。
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位偷跑出来的年轻雄虫阁下,真的愿意为了他这样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底层军雌,伸手管这件根本沾不上边的糟心事。
但奈因·迪温知道若不是那天恰好遇上这位偷跑出来的雄虫阁下,恐怕他这辈子都等不到翻案的那一天,更等不到还给雌父一个清白。
他应当报答这位雄虫阁下。
可现在他的却什么都没有。
年轻的阁下似乎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自己也十分惊奇,知道他要报答自己,也摆摆手拒绝了。
也是凑巧嘛,我的老师之前告诉我的,无论遇到什么虫,只要他真的需要帮助,我都应该竭尽所能地帮助他,这是作为雄虫阁下不可推卸的责任和义务。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圣星上空最干净的星子,连指尖都带着少年虫行善之后不自知的轻快。
后来核查结束,雌父的冤屈被洗清,奈因·迪温没有选择重新回到了第四军团,而是选择平调到了第三军。
他想离那位阁下近一点,第三军是圣宫阁下的护卫者最直接的挑选地,如果可以,他愿意用一生来对那位阁下表示感谢。
......
后来的事情就是众所周知的那些了。
十九岁的温林阁下巡视第三军,一眼就挑中了第三军新晋中校——奈因·迪温中校。
甚至在圣宫多位侍官劝阻的情况下仍旧坚持自己的想法——选择奈因·迪温中校成为自己成年后身边的第一位雌侍。
此后一年间,奈因·迪温中校打破了第三军晋升最快的记录,极快地晋升到了少将,而温林阁下也始终没有挑选出第二位雌侍。
没有虫不羡慕奈因·迪温少将的好命。
日后的事情虽然不确定,但没有虫会否认奈因·迪温少将是温林阁下身边最信任的雌虫之一,他在温宫的地位不言而喻。』
奈因·迪温站在窗边,手上还握着通讯器,但眼神却有些涣散地望着窗外的一切。
这些事情......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了。
直到今天,直到刚刚。
他知道温林阁下近来爱看星网最近突然火爆的星网学习模块的主播日不落·亦原所写的故事,为了多了解温林阁下的爱好,他也一直会抽出时间来阅读。
奈因·迪温不否认前几个故事确实写得很好,但他始终认为那些都是虚幻的,压根不可能存在的。
但......诺斐特·艾拉和温尔桑·予诺的故事却不可遏制地让他回想起了从前。
一样是背负着污名的雌虫,一样抱着已经逝去的亲虫的骨灰走投无路,突然就遇到了愿意伸手拉一把的雄虫阁下,连故事的开头都和他当年的遭遇那么相像。
奈因·迪温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通讯器冰凉的外壳,心绪久久都没法平静下来。
他从不相信那些故事的真实性,可现在,与他的命运相似的雌虫出现在了故事中,就像是提前目睹过一切。
但那些旧事明明已经被安德森·丁文会长下令封存了,任何虫不得随意讨论。
怎么会有雌虫能写出这样相似的命运和故事?难道真的有虫知道当年事情的全过程?
奈因·迪温垂下眼睫,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翅根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和几十年前那个午后的痛感奇妙地重合在了一起。
通讯器的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故事最新更新的章节末尾。
『我想见见他,然后感谢他。』
就像从前的他一样,压根没有想过会得到温林阁下的青睐......
也不知温林阁下看见这些会不会想起他们曾经的过往......
奈因·迪温心中叹了口气,却还是面色如常地收回了落在窗外的视线。
也不知道他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