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器皿里的人就没这么完整了,有的只剩下森森白骨,有的只有手或者脸,可能是异能进化的过程中灵力没有贯穿全身,在某处堵塞,成为一个可悲的“失败品。”
陈深不断往里走,鞋子踩过不明液体积起的水洼,眼神扫过一个个器皿,直到看见某物时瞳孔放大,不受控制地干呕起来。
连琦见状立刻快步走过去,关切地扶着陈深:“没事吧!”
他随着陈深刚才的目光看去,愣在原地。
那是一张他们之前从来没发现的,方木舟的脸。
也只有脸。
“怎么可能……”连琦怔怔地望着那张面皮,那是一张绝不会被认错的脸,他金色的瞳孔在液体中闪着诡异的光,一向柔和的面容被绿光照得格外凄美,这张脸此时正微笑着注视他们,堪称惊悚。
陈深的太阳穴传来越来越强烈的疼痛,也许是之前的二手烟吸多了,现在突然受了刺激便触发了她的偏头痛。
偏头痛总是让她想嗳气,但这个环境显然不太适合人大口大口呼吸,她只能用手臂抵在鼻尖,企图用衣物阻挡人肉的气味。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那张脸正直勾勾看着她,她也毫无畏惧地盯回去,干呕感不断地直冲喉咙。
她终于没忍住,肩膀抽搐着俯身呕了几下,尽管吐出来的只有空气。她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进食。
李木子在梯子边看着两人,神色微变。
“砸烂那个东西吧。”陈深拿出纸巾擦了擦嘴,眼神恢复了平静。
“好。”连琦想也不想,手在虚空一握,装载着人脸的器皿瞬间破碎,玻璃炸向四周,液体如瀑布泄出,缓缓流动到他们的脚边,那张面皮也十分粘腻地随着液体滑了出来,嘴角的笑容不再,眼睛也已经合上,唯留浓密的睫毛在惨白的面皮上十分引人注目。
陈深抬头望着实验室上方的金属天花板和平行的白炽灯,朱雀神火默默燃起,安静地把那张脸烧成一堆溶于水中的灰。
李木子拿起实验台上的试管,它们被洗的很干净,没有任何溶液的残留,废液桶也被倒得很干净,说道:
“雀阁早在那些人交代前就放弃了这个实验室吧。”
“不错,我们到这里时,这里只有一个给自己注射了安乐死药剂的研究员,尸体软化,指甲牙齿均已脱落,已经死了快一个月。实验室的一切都被打扫得很干净,他还留下了一封遗书。”连琦从口袋里取出证物袋,里面是一张很普通的白纸,纸上是圆珠笔写下的两个单词。
“One day”
陈深轻轻念道:“All my life I've been waiting for,I've been praying for,For the people to say,That we don't wanna fight no more, there'll be no more wars.”
这是一首耳熟能详的歌。
我们一直在等待那天,等待世界和平的那天。
此行的目的当然不止于此,三人回到地面后,陈深用眼神示意李木子先回车上,他便识趣地走开了。
连琦看着陈深疲惫的眼睛,想说的话停在嘴边。
“刚才那里并没有方木舟的灵力波动,也没有黑晶石的辐射波段。”她没什么表情地陈述着,“那个研究员的身份后续确认了可以告诉我吗?”
“好。”
“上次在堪培拉,我捅了殷青一刀,还记得吗?”她摘下手套,从衣服兜里拿出止痛药吞了两片,含糊不清地说道,“那把钢刀上我裹了一层星际C区新研发的纳米追踪微粒,总有一颗进入了殷青体内。”
连琦对这批新型追踪器有所耳闻,纳米颗粒会随血液扩散至被注入者的全身,24小时内会特异性富集在脾脏和肝脏的网状内皮系统。这些颗粒在交变磁场中会产生可检测的磁信号共振,追踪者可以通过卫星在一定范围内锁定目标位置。优点是纳米颗粒不会被人体清除,终身有效,且金属无法完全阻隔信号。
缺点就是贵。陈深居然裹了一层……这得多少颗,哦不,多少钱?
他心中窃喜二界今年的财政报表不会是三界第一,谁知陈深淡淡飘过一句:“C区的研究人员想看看实战效果,全部追踪器均为他们自愿赠送给我,所以您的财政可能——”
“噗——”他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
这群败家的搞科研的神人!!
陈深怜爱地看了一眼连琦,那眼神分明在说:现在知道当负责人是什么滋味了吧。
“无论如何,他们现在已经在着手分析了,最晚后天我们能拿到殷青现在的所在地。”她顿了顿,还是说道,“我可能得向你借点人。”
“借人?”
“嗯,雀阁包括殷青预估有三个强悍的精神系,还有一个没有公开最高异能技的空间系,特行组五个人现在有两个被派出去,我因为精神壁受损恐怕没那么快恢复,至于联盟的普通组,去了也是送死。”她正色道,“方魏不能带队,联盟得有人稳着。我想向你借祝晴和严宛。”
连琦有些为难地说:“能把严宛换成我吗?”
“为什么?”
“我不想当这个总长了,他要是死了我岂不是得一直当。”说着他还抓狂地扒拉脸,他抗拒这份工作就像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厌学一般。
“……”陈深难得温和地说,“别闹,治愈系很有用的,你和我都是重力型输出,不差这点。”
连琦泄了气,摇起白旗:“好吧,那我在办公室等你们的好消息,我审核文件开会签字应酬外交一点都不累不难受。”
“哦对了。”两人离车还有些距离,陈深向连琦坦言,“我最近想起了很多事……”
连琦的脸稚气未脱,一如当年的少年郎。他笑着,仿佛仍然是军营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想到什么了?关于木舟吗?”
“都有,我们一起上战场的,开庆功宴的,给军校新生培训的……”陈深的表情难得松动,浅笑的模样让人想起和煦的春日,“零零碎碎的,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没想起来也没事的。”连琦揣着兜,一步一步地踩着山路上的坑,“现在的你过得好的话,我们都会为你高兴。严宛也跟我说了,好像是有个叫周星的年轻人,对吧?”
……
陈深脸色一变,嘴角瞬间下滑,眼神也冷了几分,只是礼貌性地“嗯”了一声。
“怎么啦?”连琦跟陈深差不多高,见对方突然冷淡,便加快脚步走到她前方,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转过身,弯下腰抬头看陈深低下头的表情,“那人没木舟好?不过有一点我敢肯定,谁欺负不了你,不行就踹了!”
他拍了拍胸脯,一本正经地说:“黎明,相信我,你永远值得最好的。如果有人对你好,你先别急,肯定有人可以对你更好,只有不断去试你才知道自己配得上多么好的东西。”
陈深用手指轻轻推了一把他的肩膀,无奈地笑:“我能不知道吗,用得着你教……”
话还没说完她就突然愣住了,连琦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回过头,看见了那张与方木舟并无二致的脸。
周星脸色阴沉地站在山路上。不同于往日的精心打理,他的头发散落在额前遮住了一点眼睛,一阵带着寒意的山风拂过,吹起他前额的几缕头发,露出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