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山上还真就见鬼了。
陈深如是想。
她抓着连琦的袖子拼命把人往李木子的车上拽,打开驾驶座发现李木子正坐在上面一脸惊恐地望着他们两个人。
李木子弱弱地说:“两位领导,我开车就好了,你们坐后边?”
陈深赶紧把后车座的门扯开,把完全没搞清楚什么情况的连琦一把塞进车里,然后一脸镇定地命令道:“山下等我。”
李木子刚想问怎么回事,就从后视镜看见车屁股两米开外的地方站着一个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立刻把油门一脚踩到底,逃之夭夭,唯留连琦被惯性带得屁股从座椅上飞起,喃喃道:
“这是显灵了?”
眼见车子消失在视野里,她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和不解,想再看看刚刚那个东西是人是鬼,如果是鬼那她刚才是没烧干净,如果是人那她要把关系断个干净。
一转身,就撞上对方宽厚的胸膛,呼吸带来的祈福和心脏的脉动都说明着眼前的绝非死人。
她抬起头,看见对方冷得不能再冷的臭脸,心里比起愤怒居然更多的是心虚,还没来得及发作,对方先抓起她刚刚戳人的手指,直勾勾地盯着她问:“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让你这么恨我?”
“钱不是已经打给你了吗?我没欠你什么。”
她就这样狠心地切除和他的联结。
周星心里泛起苦涩,难以置信地摇摇头。
陈深有些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质问道:“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怎么不问我是怎么从联盟军医院逃出来的?”
“我不关心。”陈深面无表情地回答道,“这个地方很隐蔽,是我们的情报泄露了吗?”
“不是。”他咬牙切齿地说,“我给你兜里的草戒指做过标记,感谢你还没扔。”
周星漂亮的眉眼拧在一起,恶狠狠的嗔怒模样也别有风味,陈深欣赏地看了一会儿便收回目光,手在兜里轻轻捏住那枚毛茸茸的小狗戒指,然后握在掌心。
“哦,你要拿回去吗?我忘了丢。”
陈深不太想跟周星废话,她觉得自己对他也算仁至义尽了,早说他有情感洁癖啊干嘛上赶着招惹她,到头来徒增烦忧。
周星气得心都在滴血,他始终保持着良好的教养,梗着脖子也没用手指陈深,只是死死握着她的手腕不让她走,一句话也不说。
“我真没空陪你闹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只是蹙着眉。她回去还得部署对殷青的抓捕事宜,对于周星的欺骗和纠缠,她不生气也不记恨。说到底,她就是这种人,一旦发现对方对自己的人生不会产生任何影响,就都无所谓了。
周星深知她是这种人,所以不管不顾带着伤也要从医院溜出来,找到二界军部私用的传送碑入境,再回家开着车一路追到山上来。
他依然不松手,任陈深怎么挣扎都雷打不动地站在原地,直到对方忍无可忍抬手作势要给他一耳光,他眼睛也没眨一下,就站在那等着对方来打。
陈深咬咬牙,还是没下得去手,只是用力掰着对方的手指,一字一顿地说:“松开。”
“不要。”
周星眼圈都红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陈深觉得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她锲而不舍地扯下对方的手,结果对方又用藤蔓圈上她的脚踝。
“……”
到底在闹哪出?
面对如此小儿科的挽留方式,她真的很想戳着周星的脑门问:你才三岁吗?幼稚当饭吃吗?
陈深深吸一口气,竭力遏制自己的怒气,温声道:“好聚好散不行吗?”
“谁要和你散了,我没答应。”
荒山上的矮树很多,叶子都掉了个精光,活像一群光杆司令,阴郁的天幕做背景,周星穿着一件不知从哪里薅来的呢子大衣,里头的病号服露出了一个角,脸色因为重伤未愈而显得有些苍白,导致发红的眼眶格外明显,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无法掩盖的悲伤中,站在山路上显得十分渺小和单薄,与平日开朗活泼的模样截然不同。
陈深拿他没办法,眼睛始终平静地注视着他,像一个温柔的长辈在安抚孩子,耐心地与他理论:
“我们都有自己事要做,不是离了谁就活不了。如果你是担心我会让二界的领导给你穿小鞋,那完全没必要。”
话音未落,周星突然抓着陈深的双肩,眸中闪过奇异的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金色的瞳孔如灼热的烈阳霸占了她的全部视野,对方的精神波如洪水猛兽直直涌入她的大脑。
“——!?”
李木子靠在车边,山麓的风景还算宜人,小鸟还在枝头叽叽喳喳,圆滚滚的鹅卵石堆在河滩上,连琦坐在车里百无聊赖地数石头,顺便有意无意地用余光暼车门外的男人。
“领导,介意我抽根烟吗?”
连琦走下车,从兜里掏出一盒港版卡比龙:“抽我的?”
连琦这人在二界是出了名的和善,比起前任负责人严宛的严谨冷肃,他习惯和下属打成一片,跟祝晴的带队风格很像,两个人治下的五年里二界的氛围不再那么冷冰冰,但相对来说这份宽容也娇纵了许多不良现象。
李木子不好再推却,微微低头接过了烟,连琦也叼了一根,刚想去掏打火机,李木子就十分有眼力见地递上自己的打火机给他点上了火。
连琦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调侃道:“世联好像也没这么等级森严吧,怎么感觉把你养得不太好,想不想来二界跟着我做?”
李木子听到这话,心情忽上忽下,觉得这人也是时神时鬼,抬脸笑道:“这得看陈组的态度,我也只是给组织打工。”
连琦看着这张秀气的脸蛋,意味不明用手指刮蹭了一下他的脸颊,下一秒,李木子的腹部就传来一个冰凉的触感。
黑黝黝的金属枪口正抵着他,连琦依旧笑呵呵地看着他,只是眼底的痞气再也收不住了:“陈组答应了,让我护送你去监狱走一趟。”
“……”李木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逗笑了,“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连琦把冷硬的枪管又向前怼了几寸,拉动套筒子弹上膛,食指搭在扳机护环外有一搭没一搭地碰着,在不怎么使用枪械的和平时代开枪对他而言仿佛不过家常便饭:“刚才在实验室,你偷偷拿走了一个针管,交出来。”
李木子举起双手,连琦立刻上手去搜,谁知一根木矛横空而出。
连琦脸色一变,皱起眉的瞬间,木矛化作粉末。
“连总长真是好本事。”李木子此时已经被旁边老树伸出的枝桠卷到河边,“重力型异能还是太克我了,只是我没想到您这么冲动,我只是帮忙收集了一下证物,想回到总部再向您坦白,您就对我大打出手了。”
“哦?”连琦冷冷地看着他,“你只做了这一件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