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时间的回声

第六章 ?? 时间的讲述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三十年，三月初十，周三下午三点整。

念坐在沈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就端着，暖着手心。沈墨靠在藤椅上，盖着那条旧毯子，眼睛看着窗外。窗外的光很淡，午后的太阳已经偏西了，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碎碎的光斑。沈墨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遇到你陆爷爷的吗？”念转头看着他。“没问过。你也没说过。”沈墨沉默了一会儿。“很久以前了。比你来这里还要久。”念等着。沈墨没有看他，继续看着窗外。“那时候我刚做完手术，能看到颜色，但很少。世界很安静，安静得像没有人住。”他停了一下。“然后我遇到了他。他坐在第一排，脊背挺直，记笔记，用尺子划重点。”念没有说话，只是听。“他跟我一样，也是一个人。”念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但沈墨没有。他靠在椅背上，眼睛还看着窗外，像累了。

念把凉茶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进沈墨的房间，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更厚的毯子，走回来，盖在他腿上。“后来呢？”沈墨没有低头看毯子，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像隔着一层冬天的雾。“后来，我花了三年多，以为他只是个会计。”念坐回去。“那后来呢？”沈墨沉默了很久。“后来他告诉我，他能看到时间。第一次看到颜色，是金色的。”念看着沈墨的侧脸。他老了，头发全白了，眼睛里的光也比以前暗了一些，但还亮着。“你第一次看到他，是什么感觉？”沈墨想了想。“觉得这人真装。”念愣了一下。沈墨没有笑，嘴角好像动了一下。“后来才发现，他不是装。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做。”念看着他。“那你呢？你后来怎么做的？”沈墨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呼吸很轻，像睡着了。念坐在旁边，没有动。

念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春天的风从梧桐树叶间穿过，带着湿润的泥土味。他在圆上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他没有数，只是走。他走完第三圈，停下来，蹲在土旁边，看着那两块土。土面还是平的，没有发芽。他伸手摸了摸，土是湿的。他站起来，走到院墙根，那行字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但他知道它曾经在那里。他转身走进屋，走进书房。陆知行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本手稿，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面前翻开的纸页上。那些页边批注的字迹很密，有的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了，但还在。念在他旁边站定。“沈爷爷刚才说，他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觉得你是个会计，以为你只是一个会计。”陆知行没有抬头。“他说的。”念想了想。“他不是在说你。他是在说他自己。”陆知行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念站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陆知行把书合上，放在桌上。“他说的没错。”念看着他。“你也是一个人。”陆知行沉默了很久。“现在不是了。”念没有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