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时间的回声

第五章 ?? 春天的约定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三十年，三月初三，周三下午两点整。

念蹲在院子里那两块空地上，手里拿着那把小铲子。土翻过了，晒过了，松软软的，黑黑的，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湿气。他挖了两个坑，不深不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打开，倒出两粒种子。深绿色的，椭圆形的，边缘有一道细细的白线。望姑姑给的，时间网络里的白菜种子。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种子放进坑里，盖上土，轻轻拍了拍。他浇水，水渗进土里，声音很轻。他蹲在那里，看着那两块土，没有站起来。

沈墨坐在客厅的藤椅上，从窗户里看着他。“种了？”念没有回头。“嗯。种了。两棵。”沈墨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念蹲在土前面的背影，像一个不会动的剪影。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呼吸很轻，像睡着了。

念站起来，走进屋。沈墨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毯子从膝盖上滑下去一点。念走过去，把毯子拉上来，盖好。沈墨没有睁开眼睛，但嘴唇动了一下。“种子，是望给的？”念点头。“嗯。她上次回来给的。说比这边的甜。”沈墨沉默了一会儿。“那等她夏天回来吃。”念在他旁边坐下。“嗯。等她回来。”

下午四点，望和时来了。念没有跑出去。他坐在沈墨旁边，看着窗外。望走进院子，没有直接进屋。她先走到那两块土前面，蹲下来，看着土面。土是湿的，刚浇过水，隐隐能看见种下去的痕迹。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进屋。念从沈墨身边站起来，走到客厅中央，看着她。她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回来了。”她点头。“嗯。回来了。”她把信封递给他。“你的。”

念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张纸，没有信，只有一行字，是望的笔迹：“雪化了就走圆。”和他一个月前在院墙根看到的一模一样。他看着那行字，又看着望。“是你写的？”望点头。“嗯。走的时候写的。”念看着那行字。“你什么时候写的？”望想了想。“走之前那天晚上。你睡着以后。”念看着她。“那为什么要写？”望没说话。她看着念，看了一会儿。“因为怕你忘了走。”念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不会忘。”他转身走到窗台前，把信封放在铁盒子旁边，和那颗叫“永远”的石头并排。十九件了。

望转头看着窗外的院子。“圆还在吗？”念点头。“还在。”望看着院墙根，那行字已经被雨水冲淡了，看不见了。“雪化了就走圆。你走了吗？”念点头。“走了。走了很多圈。”望没有回答。她走到院子里，站在那个圆中间，低头看着地上的圆，比去年又淡了一点，像快要融化在时间里。她没有再说话，她弯下腰，蹲下身，伸出手指，在圆上重新画了一道，用力地，一笔一划。念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时站在院子门口，也没有说话。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出来了，嫩绿色的，在风里轻轻晃，像时间在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