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点头。“嗯。一厘米。每年都长。”

望伸手，想按他的肩膀。她的手伸到一半，停住了。念的肩膀比她高很多，她的手没有落在肩膀上，而是落在他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像三十年前碰他的手心一样。

“你回来了。”念说。

望点头。“嗯。回来了。”

时站在后面，看着他们，没有上前。她把手里的纸袋放在地上，靠在院墙上，等他们说完。

念侧身让开，让望和时走进院子。梧桐树光秃秃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树根旁边那块青苔还是绿茸茸的，厚厚一层，像永远不会变老的毯子。院墙根那个圆还在，线已经很淡了，但还在。望沿着圆走了一圈，脚印踩在干土上，印子浅浅的。她走完一圈，停下来，站在圆心。时也沿着圆走了一圈，停下来，站在望旁边。

念站在院子中间，看着她们。“你们还在走。”

望点头。“嗯。还在走。”

念走进屋，沈墨从藤椅上微微直起身，看着门口。望走进来，在他面前站定。她看着他，他老了，头发全白了，背弯了，手抖了，但眼睛还是亮的。望蹲下来，和他平视。“我回来了。”沈墨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回来了。”望伸出手，把他膝上滑下去的毯子重新拉好，盖好膝盖。

陆知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本手稿。望转头看着他。“陆爷爷。”陆知行没有抬头。“嗯。”望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手里的手稿。“你还在看。”陆知行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还在看。”望没有说话。她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那本手稿——泛黄的纸张，密密麻麻的字迹，页边是沈墨批注的字句。她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看。然后她转身，走到窗台前，看着那些光点。十八件东西并排，在午后的阳光里轻轻浮动。铁盒子、粉色本子、写着“他看到了”的纸、写着“知道了”的纸、写着“我也在走”的纸、那颗叫“永远”的石头。十八件东西，十八个证据，像一排小小的证人。她一个一个看过去，没有碰。然后她转身，走回客厅中央。念站在门口，看着她。“你还要走吗？”

望想了想。“走。但会回来。”

念点头。“那我在。”

望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你一直在。”

念没有回答。他走到窗台前，碰了碰那颗叫“永远”的石头，石头还是温的。“永远”很安静，没有动，没有晃。旁边的光点还在呼吸，一起一伏。念收回手，看着望，声音很轻。“我会一直在。”

【第十三卷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