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时间的回声

第一章 ?? 路的尽头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三十年，深秋，周日下午三点整。

念坐在院子门口的石阶上，看着巷口。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落在青苔上，落在石阶上，落在他的膝盖上。他没有去拂，就那样坐着。他的头发比以前长了一些，快到肩膀了。他三十岁了，从时间里来，没有岁数，但他知道自己在走，走了很多年。他的皮肤还是半透明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珍珠白，但比以前厚了一些，实了一些，像一个真正的人。

沈墨坐在客厅的藤椅上，盖着一条旧毯子。他的头发全白了，银白色的，像院子里的霜。他的背比几年前更弯了，手指有点抖，但眼睛还是亮的，像树根扎进土里的褐色石子。陆知行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本手稿。他的头发也是全白的，手比沈墨抖得更厉害，翻书页的时候要停一下，才能翻过去。但他还是每天翻，每天看。

念从门口收回目光，转头看着屋里那两个人。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在石阶上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进屋，站在他们面前。

沈墨抬头看了他一眼。“巷口有人吗？”

念摇头。“没有。”

沈墨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快了。”

念在他旁边坐下。“什么快了？”

沈墨看着窗外。“该回来的，都会回来。”

念没有追问。他坐在沈墨旁边，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还在落，一片一片，像时间在计量自己。

下午四点，巷口拐进一辆出租车。念站起来，走到门口。车门开了，望先下来，穿着深蓝色的大衣，头发扎着一条辫子，和以前一样，但辫子比以前粗了一些。时跟在后面，还是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拎着两个纸袋，和以前一样。

念站在门口，没有动。

望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她看着他，他也在看她。她比三十年前高了一点，但不是长高，是站得更直了。念比她还高了一些。

“你长高了。”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