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时间的孩子

第八章 ?? 时间的入口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二百九十一天，周五上午八点十七分。

门关上了。

沈墨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门是铁的，锈迹斑斑，把手已经没了，只剩一个洞。光从洞里漏出来，很淡，珍珠白的，像望的瓶子。

“它进去了。”他说。

陆知行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它说会出来。”

陆知行看着那扇门。“它会出来的。”

沈墨转头看他。“你信？”

陆知行看着那扇门。门关着，里面很安静。但他能感觉到——时间在流动，很慢，很稳。

“信。”他说。

沈墨伸出手。手心朝上。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手叠着手。

他们站在那扇门前，在时间网络入口的外面，手叠着手。很久。

八点四十三分，周涛来了。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看着沈墨和陆知行叠在一起的手，没说话。他走到墙边，靠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戒烟了。”他说。

沈墨看着他。“什么时候？”

“上周。”周涛说，“望说抽烟的人，时间会变短。”

陆知行嘴角动了动。

周涛看着那扇门。“它进去多久了？”

“二十六分钟。”陆知行说。

周涛点头。“外面二十六分钟，里面可能过了二十六天。也可能过了二十六秒。”

沈墨看着他。“你信哪个？”

周涛没回答。他看着那扇门，看着从门洞里漏出来的光。“信它能出来。”

上午十点，时铭来了。他走进实验室，手里拿着那个透明的瓶子——时雨的那个。光在里面轻轻浮动，1.0分，稳稳的，亮亮的。

他站在那扇门前，看着门洞里的光。“它进去了？”

沈墨点头。“嗯。”

时铭蹲下来，把瓶子放在地上，正对着门洞。“让她也看着。”

沈墨看着那个瓶子。“时雨能看见？”

“能。”时铭说，“她在里面待过。里面的光，她认得。”

陆知行看着那个瓶子。光在里面浮动，比刚才亮了一点。1.1分。

时铭也看到了。“它见到修网的人了。”他说。

沈墨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时铭指着那个瓶子。“光在变亮。里面有人的时候，光会变亮。”

中午十二点，沈墨去买了三份饭。他递给周涛一份，递给时铭一份，自己留一份。陆知行没接。

“吃。”沈墨说。

陆知行看着那扇门。“不饿。”

“你早上就没吃。”沈墨把饭盒打开，递到他面前，“7.5分。楼下那家。”

陆知行看着那盒饭。米饭很白，上面铺着红烧肉，酱汁渗进去，油亮亮的。他接过来，吃了一口。

“7.3分。”

沈墨笑了。“你给分越来越低了。”

“是标准提高了。”

沈墨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靠着墙，一人一盒饭，看着那扇门。门洞里的光还是珍珠白的，很稳，很亮。

“它现在在干嘛？”沈墨问。

陆知行沉默了一秒。“在走。”

“走多久了？”

“外面两个小时。里面可能两天，可能两分钟。”

沈墨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希望是两分钟。”

陆知行看着他。“为什么？”

“两分钟就走到了。不用等太久。”

陆知行没说话。他看着那扇门，看着门洞里的光。

“你等过最久的是多久？”沈墨问。

陆知行沉默了很久。“二十三年。”

沈墨看着他。“等你爸？”

“嗯。”

“等到了吗？”

陆知行没回答。他看着那盒饭，看着上面的红烧肉。酱汁已经凉了，凝在米饭上。

“等到了。”他说，“他说‘正常的’。”

沈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叠着手，是握住陆知行的手。陆知行的手很凉，指尖有一点点抖。

“那这次，”沈墨说，“不用等那么久。”

陆知行没说话。但他没松开手。

下午三点，望进去七个小时了。周涛接了一个电话，走了。时铭坐在墙角，靠着墙，闭着眼睛，手里握着那个瓶子。光在里面浮动，1.2分。

沈墨看着那个瓶子。“又亮了。”

陆知行点头。“0.1分。”

“它在里面走得快。”

“嗯。”

沈墨转头看他。“你困吗？”

“不困。”

“你眼睛红了。”

陆知行没说话。沈墨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便利贴——望留下的，写着“时间是有人在外面等的时候，里面的人就走得快”。他把便利贴放在陆知行手心里。

“它写的。”沈墨说，“它知道你在等。放心。”

陆知行看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它叠好，放进口袋里。

晚上七点，望进去十一个小时了。时铭走了，说回去给时雨做饭，明天再来。

实验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沈墨去买了晚饭。两盒饭，两瓶水。陆知行接过来，吃了一口。

“7.2分。”

沈墨笑了。“又低了0.1。”

“因为冷了。”

沈墨看着那盒饭。确实冷了。米饭有点硬，红烧肉凝成一坨。他吃了一口。“7.0分。”

陆知行看着他。“你也给低了。”

“是标准提高了。”沈墨说，学他的语气。

陆知行嘴角动了动。0.2毫米。

吃完饭，沈墨靠着墙，闭上眼睛。“我睡一会儿。有事叫我。”

“嗯。”

“你也睡。”

“不困。”

沈墨睁开眼，看着他。“你从昨晚就没睡。”

陆知行没说话。

沈墨伸手，食指按在他眉心。“这里，皱的。紧张的时候才会皱。”他按着没松开。“睡一会儿。我看着。”

陆知行看着那扇门。门洞里的光还是珍珠白的，很稳，很亮。

“它进去了。”他说。

“嗯。”

“它一个人。”

“嗯。”

陆知行沉默了一秒。“它怕黑。”

沈墨愣了一下。“什么？”

“小时候，它说怕黑。晚上要开着灯睡。窗帘不能拉严，要留一条缝。”陆知行看着那扇门，“里面很黑。”

沈墨没说话。他看着陆知行的侧脸，看着那双盯着门洞的眼睛。

“它带着瓶子。”沈墨说，“珍珠白的那个。我们的光在里面。带着就不怕了。”

陆知行没说话。沈墨的手还按在他眉心，没松开。

“睡一会儿。”沈墨说。

陆知行闭上眼睛。

晚上十一点，望进去十五个小时了。沈墨靠着墙，半睡半醒。陆知行坐在旁边，光板放在膝盖上，数据在跳。十九个点，四十七个瓶子，一个红圈。他盯着那个红圈，看了很久。

裂缝在变大。数据在跳。0.91、0.92、0.93。北区那个最大的裂缝，0.9分，现在0.93。还在变大。

他关掉光板。

“怎么了？”沈墨睁开眼。

“裂缝在变大。”

沈墨坐直了。“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