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时间的孩子

第七章 ?? 时间的准备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二百八十八天，周二上午七点十七分。

望站在门口，书包背好了，石头挂在脖子上，口袋里装着三张便利贴。一张是它自己写的，“时间是有人一个人修的时候，也会有人去帮忙”。一张是陆知行写的，“时间是准备好了的时候，就去”。一张是沈墨写的，“时间是听到的时候，要去听”。

它把三张便利贴叠好，放进最里面的口袋。

“走吗？”沈墨站在它身后。

望点头。“走。”

三个人走在去学校的路上。望在中间，左边沈墨，右边陆知行。和第一天一样，又不一样。第一天它牵着他们的手。今天它自己走。

“今天几点放学？”望问。

“三点。”沈墨说。

“放学后，你们在办公室吗？”

“在。”陆知行说。

望想了想。“那我放学后去办公室。帮你们看地图。”

沈墨低头看它。“你不是要准备考试吗？”

“考试是下周三。”望说，“今天周二。还有七天。”

沈墨笑了。“你记得真清楚。”

“跟陆学的。”

陆知行嘴角动了动。0.2毫米。

八点整，学校门口。望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中级班的门，和初级班不一样。更高，更宽，上面刻着时间网络的图案。

“紧张指数多少？”沈墨蹲下来。

望想了想。“7.1分。”

“比开学低。”

“嗯。”望说，“因为知道要做什么了。”

沈墨看着它。“要做什么？”

望指着自己的胸口。“长大。然后进去。”

沈墨没说话。望转头看向陆知行。“晚上见。”

陆知行点头。“晚上见。”

望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它回头。“沈。陆。”

两人看着它。

“今天会是8.2分。”它说。然后跑了进去。

门关上。门口只剩下两个人。

沈墨看着那扇门。“它说8.2分。”

陆知行没说话。

“比开学高0.2。”

陆知行转身往回走。沈墨跟上去。“你去哪？”

“办公室。准备。”

沈墨看着他。“准备什么？”

陆知行没回答。他走得很快，沈墨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上午九点，办公室。陆知行站在光板前，地图上画着十九个点，一个红圈。旁边是望画的裂缝分布图，密密麻麻，比监测数据多出十二处。

沈墨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你又没吃早饭。”

陆知行没回头。“吃了。”

“吃的什么？”

沉默。

沈墨走过去，把纸袋放在桌上。“7.5分。楼下新开的。”

陆知行看着那个纸袋，没动。

沈墨把三明治拿出来，递到他面前。“你紧张的时候，就不吃东西。”

陆知行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口。“7.3分。”

沈墨笑了。“你给分越来越低了。”

“是标准提高了。”

沈墨在他旁边坐下，也拿出一个三明治。“准备什么？”

陆知行指着光板。“进去。红圈里面。”

沈墨看着那个红圈。“怎么进去？”

“裂缝。十九个点，围着圆心。从最小的开始，0.3分。走到最大的，0.9分。然后从圆心进去。”

沈墨看着那些点。“要走多久？”

陆知行调出一组数据。“时间网络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外面一天，里面可能一年。外面一年，里面可能一天。”

沈墨沉默了一秒。“那望进去——”

“它会比我们快。”陆知行说，“它能看到裂缝。我们看不到。”

沈墨靠在椅背上。“那你进去干什么？”

陆知行看着那个红圈。“陪它。”

沈墨没说话。他看着陆知行的侧脸，看着那双总是盯着数据的眼睛。

“还有呢？”他问。

陆知行沉默了一秒。“看时间网络。里面有人在修。他一个人，修了很久。”

沈墨等着。

“可能帮不上。”陆知行说，“但要看一眼。”

沈墨笑了。“你什么时候变这么感性了？”

陆知行没回答。他看着光板上的数据，十九个点，一个红圈。望画的裂缝分布图叠在上面，密密麻麻。

“从它来了之后。”他说。

上午十一点，周涛的办公室。陆知行站在投影前，光板上显示着那张地图。十九个点，一个红圈。旁边是望画的裂缝分布图，多出的十二处用红笔标出。

周涛看着那些数据，沉默了很久。“确定要进去？”

“确定。”陆知行说。

“什么时候？”

“这周五。”

周涛看着他。“三天后？”

“嗯。”

周涛靠在椅背上。“望也去？”

“嗯。”

“它知道里面有什么？”

陆知行沉默了一秒。“知道。它说里面有人在修时间网络。修了很久。一个人。很累。”

周涛看着那张地图。“时铭说的？”

“望看到的。”陆知行说，“在梦里。”

周涛没说话。他看着那些裂缝，看着那个红圈，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陆知行。

“二十年前，”他说，“有一批人进去过。时铭是第一批。时雨是第二批。出来的只有时铭。”

陆知行没说话。

“时雨没出来。”周涛转过身，“你们进去，可能出不来。”

陆知行看着那个红圈。“望说它能出来。”

“你信？”

“信。”

周涛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回桌前，拿起笔，在一份文件上签了字。“三天。三天后，你们进去。”

下午两点，望放学回来，直奔办公室。地图铺在桌上，十九个点，一个红圈。旁边是它画的裂缝分布图。

“今天查了几个？”它问。

沈墨从光板后面探出头。“什么？”

“裂缝。”望说，“你们今天查了几个？”

沈墨愣了一下。“今天没查。”

望看着他。“为什么？”

沈墨没回答。陆知行开口。“在准备。”

望看着那张地图。“准备进去？”

陆知行点头。“周五。”

望想了想。“三天后。”

“嗯。”

望走到地图前，手指从那个红圈开始，往外画了一个圆。“从这里进去。走十二步。会看到第一条裂缝。0.3分。”

沈墨和陆知行对视了一眼。

“你怎么知道？”沈墨问。

望指着自己的眼睛。“看到的。上课的时候。裂缝在发光，光里有路。”

陆知行蹲下来。“还看到什么？”

望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红圈出发，经过十二个点，最后停在一个空白区域。“这里。有人。”

“谁？”

望想了想。“修时间网络的人。”

陆知行看着那个点。地图上什么都没有，监测数据里也什么都没有。

“他在等。”望说。

沈墨蹲下来。“等什么？”

望看着那个红圈。“等人进去。帮他。”

下午四点，时铭来了。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张地图，看着望画的路线。“这条路，我走过。”

沈墨看着他。“你走过？”

“嗯。进去的时候。从圆心出发，走十二步，看到第一条裂缝。0.3分。”他看着望。“你怎么知道的？”

望指着自己的眼睛。“看到的。”

时铭看着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了很久。“你比我厉害。”

望愣了一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