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进去的时候，走了三天才找到第一条裂缝。”时铭说，“你还没进去，就看到了。”

望想了想。“那你走了多久，才找到修时间网络的人？”

时铭沉默了一秒。“十年。”

客厅安静了。

望看着那张地图。“我不用十年。”

时铭笑了。“嗯。你不用。”

晚上七点，望在写作业。今天的作业是“时间与空间”——中级班的第五份作业。题目是：“如果你能去时间网络，你想带什么？”

它对着那张纸，已经写了很久。

沈墨路过，看了一眼。纸上只有一行字：「带瓶子。」

他没说话。

又过了一阵，他再看。纸上多了几行字：「珍珠白的那个。沈和陆的光在里面。带着就不怕了。」

沈墨站在门口，看着望的背影。它又写了一行：「还要带便利贴。写好了，贴在里面。让他们知道我来过。」

晚上九点，望去睡了。

沈墨和陆知行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放着望的作业纸，被沈墨压在了冰箱贴下面。七十四张纸了。

“它说要带瓶子。”沈墨开口。

陆知行没说话。

“带珍珠白的那个。说我们的光在里面。带着就不怕了。”

陆知行看着窗台上那六个瓶子，看着那道珍珠白的光。

“它还说要带便利贴。写好了，贴在里面。让人知道它来过。”

沈墨转头看他。“你紧张吗？”

陆知行沉默了一秒。“7.3分。”

“比上次高。”

“因为快到了。”

沈墨伸出手。手心朝上。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手叠着手。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六秒。七秒。八秒。九秒。十秒。没人松开。

“今天可以久一点吗？”沈墨问。

“可以。”

十一秒。十二秒。十三秒。十四秒。十五秒。十六秒。十七秒。十八秒。十九秒。二十秒。二十一秒。二十二秒。二十三秒。二十四秒。二十五秒。二十六秒。二十七秒。二十八秒。二十九秒。三十秒。

他们没数完。因为望的房间门又开了。

不是一条缝，是整个打开。望站在门口，抱着那个珍珠白的瓶子。

“我睡不着。”它说。

两人松开手。望走过来，在他们中间坐下。

“沈。”

“嗯？”

“周五进去之后，你们在外面等我。”

沈墨愣了一下。“什么？”

望抱着瓶子。“里面时间不一样。外面一天，里面可能一年。你们在外面等，我在里面走。”

沈墨看着它。“你一个人？”

望点头。“我能看到裂缝。你们看不到。我一个人走得快。”

沈墨没说话。他看向陆知行。陆知行看着望。

“多久？”他问。

望想了想。“不知道。但我会出来。”

陆知行看着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你怎么知道？”

望指着自己的胸口。“这里。时间在说。它会送我出来。”

窗外有夜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沈墨伸出手，不是叠着手，是握住望的手。望的手很小，半透明的，但很暖。

“那我们等你。”沈墨说。

望笑了。右边嘴角比左边高0.3毫米。“好。”

十点半，望回房间了。这次是真的睡了。抱着瓶子，放在枕头旁边。

沈墨和陆知行坐在客厅里。茶几上多了一张便利贴。是望的字迹，不知道什么时候写的：

「时间是有人在外面等的时候，里面的人就走得快。」

沈墨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这张贴在冰箱上。和之前的七十三张、一张作业纸并排。七十四张纸了。

三个心跳。一个家。六个瓶子。六道光。一张地图，十九个点，一个红圈。还有三天。

【第五卷·第七章·完】

— —

后记：

周三，望放学回来，在冰箱上看到一张新的便利贴。

沈墨的字迹：「时间是等你出来的时候。」

望看了很久。然后它在下面加了一行：「那你们等。」

七十五张纸了。

周四，陆知行在办公室整理数据。十九个点，四十七个瓶子，一个老人，三个人，一个红圈。他把数据连起来，画成一张图。沈墨在旁边看着。

“像什么？”沈墨问。

陆知行看着那张图。裂缝是线，瓶子是点，红圈是圆心。线连着点，点围着圆，圆里面有人在修。

“网。”他说，“时间在网里。”

沈墨看着那个圆。“网会破吗？”

陆知行沉默了一秒。“会。裂缝在变大。”

“破了会怎样？”

陆知行没回答。他看着窗台上那六个瓶子，看着那道珍珠白的光——望的那个。

“不会破。”他说。

沈墨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要进去。”陆知行说，“它进去了，就不会破。”

沈墨没说话。他看着陆知行的侧脸，看着那双总是盯着数据的眼睛。

“你信？”

陆知行没回答。但他的嘴角动了动。0.3毫米。

那天晚上，望写了一张便利贴，贴在冰箱上：「时间是有人信的时候，就不会破。」

七十六张纸了。

周五早上七点，三个人站在门口。望背着书包，里面装着那个珍珠白的瓶子，一叠便利贴，一支笔。脖子上挂着那颗石头。口袋里装着那三张便利贴。

“走吗？”沈墨问。

望点头。“走。”

东区，废弃实验室。门开着，里面很暗。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时间的气味——沈墨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但能感觉到。像很旧的书，像很远的钟声。

望站在门口，看着里面。“裂缝变了。”它说，“比上次多。”

沈墨蹲下来。“多多少？”

望指着里面。“三条。0.2分。很小，但会变大。”

陆知行看着光板上的数据。监测不到。

“能走吗？”他问。

望点头。“能。跟着我。”

它走进去。沈墨跟在后面，陆知行跟在最后。

八条裂缝。望都看到了。它带着他们绕过第一条，绕过第二条，绕过第三条。走到第四条的时候，它停下来。

“到了。”它说。

前面是一个房间。门开着，里面有光。不是瓶子的光，是另一种光。很淡，珍珠白的，像望的瓶子。

“这是圆心。”望说。

沈墨看着那扇门。“里面有什么？”

望想了想。“时间网络。还有修它的人。”

陆知行蹲下来。“你进去，我们在外面等。”

望看着他。“你们不进？”

“不进。”陆知行说，“你一个人走得快。我们相信你。”

望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冷静，但它能看到里面的东西。7.3分。紧张。

“那我进去了。”它说。

沈墨蹲下来，和它平视。“我们在外面等。等你出来。”

望点头。“好。”

它转身，往那扇门走。走了两步，它回头。“沈。陆。”

两人看着它。

“我会出来的。”它说。然后跑了进去。

门关上。

门口只剩下两个人。

沈墨看着那扇门。“它进去了。”

陆知行没说话。

“它说会出来。”

陆知行看着那扇门。“它会出来的。”

沈墨转头看他。“你信？”

陆知行看着那扇门。门关着，里面很安静。但他能感觉到——时间在流动，很慢，很稳。

“信。”他说。

沈墨伸出手。手心朝上。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手叠着手。

他们站在那扇门前，在时间网络入口的外面，手叠着手。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