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时间的孩子

第六章 ?? 时间的对峙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二百八十七天，周六上午八点十七分。

陆知行站在办公室的光板前，看着那张画满红点的地图。十七个点已经查完，还剩两个。东区那个0.8分，北区那个0.9分。

周涛昨晚发了消息：有人在守。今天行动，注意安全。

沈墨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纸袋。“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陆知行沉默了一秒。“面包。”

“几点吃的？”

“六点。”

“那现在饿了。”沈墨从纸袋里拿出一个保温盒，打开，里面是粥。“7.8分。我熬的。”

陆知行看着那碗粥。米粒很稠，上面撒着葱花，热气往上冒。他接过来，喝了一口。7.8分。他没说，但沈墨看到了他嘴角动了一下。

“东区那个，谁去？”沈墨问。

“我去。”陆知行放下碗，“你去北区。”

沈墨看着他。“分开？”

“嗯。同时行动。防止他们互相通知。”

沈墨靠在桌边。“东区0.8分，北区0.9分。你那个小，我那个大。”

陆知行点头。

“那我应该去大的。”

“你昨晚没睡好。”陆知行说，“黑眼圈0.2毫米。”

沈墨愣了一下。“你连这个都记？”

“嗯。”

沈墨看着他，看了两秒。“那你呢？你睡了几个小时？”

“六个。”

“你骗人。”

陆知行没说话。沈墨伸手，食指按在他眉心。“这里，皱的。你紧张的时候才会皱。”

陆知行没躲。沈墨的指尖很暖，按在那里，像一小片会发光的暖意。一秒。两秒。然后沈墨收回手。

“东区我去。”他说，“你北区。你记数据比我快。”

陆知行看着他。“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沈墨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望昨晚塞给他的，那颗石头，上面有三个人形轮廓。“它借我的。”

陆知行看着那颗石头。“它知道你去东区？”

“知道。”沈墨说，“昨晚告诉它的。它说，东区那个裂缝，0.8分，旁边有棵老槐树。收时间的人会在树下面等。”

陆知行调出东区的地图。确实有一棵树。卫星图上很小，但能看到。

“它怎么知道的？”

“梦里看到的。”沈墨把石头放进口袋，“它说时间在告诉它。”

陆知行沉默了一秒。“你信？”

沈墨看着他。“信。”

上午九点，北区。陆知行站在一条巷子口，往里看。巷子很深，两边是墙，墙皮剥落。尽头有一扇铁门，关着。

裂缝在铁门后面。0.9分。是除了红圈之外最大的一个。

他走进去。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很轻，但很清楚。走到铁门前，他停下来。门没锁，虚掩着。里面有人说话。

陆知行靠在墙上，听着。

“……这批什么时候送？”

“等通知。上面说先存着。”

“存多久？”

“不知道。裂缝还在变大。变大之前，都存着。”

沉默。然后一个人说：“今天还来吗？”

“不知道。上面说有人查。让我们小心。”

陆知行推开铁门。

里面三个人。一个站着，两个蹲着。地上放着几个瓶子，透明的，里面装着光。金色的，很亮。

看到陆知行，三个人都愣住了。

“你是谁？”

陆知行拿出证件。“时间平衡局。”

站着的那个人脸色变了。他转身要跑，但巷子太窄，跑不过去。他停下来，看着陆知行。“我们没偷。”

“裂缝旁边的，是漏出来的。没人要的。”蹲着的一个人说。

陆知行看着地上的瓶子。“时间没有没人要的。”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陆知行蹲下来，拿起一个瓶子。光在里面浮动，很亮，很稳。不是裂缝旁边那种不稳定的时间。是等人用的时间。

“这不是从裂缝里收的。”他说。

三个人沉默。

“从哪来的？”

站着的那个人低下头。“上面给的。让我们存着。等通知。”

“上面是谁？”

“不知道。打电话通知。每次声音都不一样。”

陆知行看着那个瓶子。“存了多久？”

“三个月。”

“多少瓶？”

那个人没回答。陆知行站起来，走到铁门后面的房间。里面有很多瓶子。架子上一排一排，透明的，装着不同颜色的光。金色的，银色的，蓝色的，绿色的。他数了数——四十七个。

“四十七。”他走出来，“都是上面给的？”

三个人点头。

陆知行看着他们。“你们从裂缝里收的时间呢？”

“交上去了。”蹲着的那个人说，“每次收完，有人来取。取走就没了。”

陆知行拿出光板，记录数据。位置、人数、瓶子数量、收走的时间。他记完，看着那三个人。“你们可以走了。”

三个人愣住。“不走。”

“不走？”

“走了，上面会知道。会找别人来。裂缝还在漏，还会有人来收。”站着的那个人说，“我们在这，至少知道谁来过。”

陆知行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在光板上又记了一行。

上午十点，东区。沈墨站在一棵老槐树下面，看着前面的墙。裂缝在墙根，0.8分。旁边没有铁门，没有房子，只有这棵树和这面墙。

树下坐着一个人。

很老了，头发全白了。穿着旧棉袄，手里拿着一个瓶子。透明的，里面装着光。金色的，很亮。

沈墨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老人没看他，看着那道裂缝。“你也是来收时间的？”

“不是。”沈墨说，“来查的。”

老人点头。“查吧。裂缝在这，时间在漏。漏了二十年了。”

沈墨看着那道裂缝。0.8分，比数据上大一点。“你在这等了二十年？”

“不是等。”老人说，“是看。时间漏出来，就装进瓶子里。装满了，放回去。”

沈墨看着那个瓶子。光在里面浮动，很亮，很稳。“放回哪里？”

老人指着那道裂缝。“放回去。从哪里漏的，放回哪里。”

沈墨愣了一下。“你不是收时间的？”

“不是。”老人说，“是还的。时间漏出来，就还回去。漏多少，还多少。”

沈墨看着那个瓶子。金色的光，很亮。比之前看到的任何瓶子都亮。

“这是等人用的时间。”他说。

老人点头。“等的人，时间会亮。不等的人，时间不会亮。”

沈墨看着那道裂缝。0.8分，还在变大。“你还在还，裂缝还在漏。还的没有漏的快。”

老人沉默了一秒。“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

老人看着那个瓶子。“因为有人在等。”

上午十一点，北区。陆知行站在铁门外面，看着光板上的数据。四十七个瓶子，都是从上面来的。不是裂缝里收的，是等人用的时间。

他拨通沈墨的电话。

“你那边怎么样？”

沈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个老人，在这还时间。还了二十年。”

陆知行的手指在光板上停了一下。“还时间？”

“嗯。裂缝里漏出来的，装进瓶子，放回去。漏多少，还多少。”

“裂缝还在变大。”

“我知道。”沈墨说，“他也在变老。”

陆知行沉默了一秒。“他还在还？”

“还在。”

陆知行看着铁门里面。那三个人还坐在那，守着那些瓶子。他们也不知道上面是谁，只知道等通知。

“我这边有四十七个瓶子。”他说，“等人用的。”

“等人用的？”

“嗯。很亮。金色的。”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老人手里的瓶子，也是金色的。”

陆知行看着光板上的数据。北区四十七个，东区一个。都是等人用的时间。都不是从裂缝里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