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时间的孩子

第五章 ?? 时间的调查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二百八十五天，周三上午九点十七分。

陆知行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楼下，沈墨正从停车场走过来，手里拎着两个纸袋，步伐比平时快。

他推开门的时候，陆知行已经回到桌前，光板亮着。

“早。”沈墨把纸袋放在桌上，“吃了吗？”

“吃了。”

沈墨看了他一眼。“几点起的？”

“六点。”

“那现在饿了。”沈墨从纸袋里拿出一个三明治，推到他面前，“7.5分。新开的店。”

陆知行看着那个三明治，看了两秒，然后拿起来咬了一口。“7.3分。”

“你给分越来越低了。”

“是标准提高了。”

沈墨笑了。他在对面坐下，也拿出一个三明治。“今天怎么安排？”

陆知行调出光板上的地图。十九个点，红圈在最中间。“先去最小的。0.3分，老城区。没人守着，但能看到裂缝的样子。”

沈墨看着那个点。“走路过去？”

“嗯。十五分钟。”

沈墨点头。“那吃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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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分钟后，两人走在老城区的街道上。路很窄，两边是老房子，墙皮剥落，窗户很小。阳光照不进来，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味道。

“这里多久没修了？”沈墨问。

“四十年。”陆知行说，“时间平衡局监测过，时间流速比外面慢0.2%。住在这里的人，一天比别人多四分钟。”

沈墨看着那些老房子。“多四分钟，是好是坏？”

陆知行没回答。他停下来，看着前方。

那是一面墙，很旧，爬满了枯藤。墙根有一道裂缝，很细，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屋檐。

“到了。”他说。

沈墨走过去，蹲下来看。裂缝很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这就是0.3分？”

陆知行点头。他拿出频率监测器，对准裂缝。数据跳动，稳定在0.3。

“时间在漏。”他说，“很慢，但一直在漏。”

沈墨伸手，指尖触到裂缝。凉的。不是温度的那种凉，是时间的凉。

“感觉到了。”他说，“像有人在叹气。”

陆知行看着他。“叹气？”

沈墨点头。“很轻。一直在叹。”

沉默。然后陆知行也伸出手，指尖触到裂缝。他感觉到的是数字——0.31、0.32、0.33。每隔十秒，增加0.01。

“在变大。”他说。

沈墨看着那道裂缝。“要处理吗？”

陆知行摇头。“先看规律。”

他拿出光板，记录数据。位置、大小、流速、频率。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沈墨。“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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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点在河底。他们站在桥上，看着下面的水。水很清，能看到河床上的石头。

“0.5分。”陆知行说，“在水下。”

沈墨脱了鞋。“我下去。”

陆知行拉住他。“水凉。”

“我知道。”

“0.5分的裂缝，不会有人守着。”

“我知道。”沈墨看着他，“但你说要看规律。看不到，怎么找规律？”

陆知行松开手。沈墨翻过栏杆，跳进水里。水花不大，但他上来的时候嘴唇是白的。

“看到了。”他说，“在石头下面。时间漏出来，水在晃。”

“什么颜色？”

沈墨想了想。“透明的。但晃的时候，有金色的边。”

陆知行在光板上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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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点，在闹市区。两个人站在商场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0.4分。”陆知行说，“在地下。”

沈墨低头看着地面。“商场下面？”

“停车场。负三层。”

他们坐电梯下去。负三层很暗，车很少。角落里有一面墙，墙上有道裂缝，很细，和第一处一样。

沈墨走过去，蹲下来看。“有人来过。”他指着地面。有脚印，新的，很乱。

“几个人？”

沈墨数了数。“三个。不，四个。”

陆知行调出光板上的数据。“上个月，这里的时间流速比正常值低0.1%。没人报告。”

沈墨看着那些脚印。“他们知道时间在漏。他们来收过。”

“收走了多少？”

“不知道。”沈墨站起来，“但裂缝没变大。0.4分，和我们测的一样。”

陆知行看着那道裂缝。“他们只收漏出来的。不挖。”

“所以不是坏人。”沈墨说。

陆知行没回答。他在光板上记下数据，然后看着沈墨。“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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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点，在城郊。一片荒地，长满了草。风很大，吹得草哗哗响。

“0.6分。”陆知行说，“地下三米。”

沈墨看着那片地。“要挖吗？”

“不用。”陆知行拿出频率监测器，放在地上。数据跳动，稳定在0.6。

“有人来过。”沈墨指着地面。草被踩倒了一片，痕迹还很新。“昨天，或者前天。”

陆知行看着那些脚印。“多少人？”

沈墨蹲下来数。“两个。一个站在这，一个蹲着。”

“收时间？”

“嗯。”沈墨指着地面上的一个小坑，“从这里收的。”

陆知行看着那个坑。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坑里没有光，没有颜色，什么都没有。

“收干净了。”他说。

沈墨点头。“干净了。”

陆知行在光板上记下数据。“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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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个点，在一条河边。河很宽，水流很急。裂缝在河对岸，一棵老树下面。

“0.4分。”陆知行说，“要过去。”

沈墨看着河。“游过去？”

“有桥。”陆知行指着下游，“两百米。”

他们走过去。桥很旧，木板吱呀吱呀响。走到对岸，老树就在前面。树根露在外面，裂缝就在树根下面。

沈墨走过去，蹲下来看。“有人来过。”他指着树根上的痕迹，“绳子绑过。”

陆知行看着那根树根。“绑什么？”

“瓶子。”沈墨说，“把瓶子放进去，接时间。”

陆知行在光板上记下数据。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十七分。五个点，五个小时。

— — —

“累了？”他问。

沈墨靠着树坐下。“7.0分。”

陆知行在他旁边坐下。“比平时高。”

“因为今天走了很多路。”沈墨看着河面，水很亮，阳光在上面跳。“你记了多少数据？”

“二十三条。”

沈墨笑了。“每条都记？”

“嗯。”

沈墨转头看他。“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工作？”

陆知行沉默了一秒。“记得。”

“什么时候？”

“三年前。时间裂缝，东区。”

沈墨愣了一下。“你记得？”

“记得。”陆知行说，“你迟到了十七分钟。”

沈墨笑了。“你连这个都记？”

“嗯。”

“那你记不记得，那天你说了什么？”

陆知行看着河面。“说了很多。”

沈墨等着。陆知行没说话。

“你说，”沈墨替他回答，“‘你迟到了十七分钟’。”

陆知行嘴角动了动。“嗯。”

“就这句？”

“还有。”陆知行说，“‘罚双倍时间’。”

沈墨笑出了声。“你还真记。”

陆知行没说话。他看着河面，水在流，光在跳。沈墨也在看。

过了很久，陆知行开口。“那天，你迟到了。我在想，这个人怎么老迟到。”

沈墨转头看他。“然后呢？”

“然后你来了。带着沙漏。沙子在变色。”

“你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