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陆知行说，“金色的。”

沈墨愣了一下。“你看到了颜色？”

“看到了。”陆知行说，“第一次看到。”

沈墨看着他，看了很久。“所以你记得。”

陆知行没回答。他站起来。“该走了。还有十三个点。”

沈墨也站起来。他看着陆知行的背影。“你耳朵红了。”

陆知行没回头。“没有。”

“有。0.3毫米。”

陆知行走得更快了。沈墨在后面笑。

晚上七点，两个人回到办公室。沈墨瘫在沙发上，陆知行坐在桌前，光板上铺满了数据。

“几个了？”沈墨问。

“七个。”陆知行说，“还有十二个。”

沈墨闭上眼睛。“明天继续。”

“嗯。”

沉默。窗外有车驶过，声音很远。

沈墨睁开眼。“今天那几个点，有人收时间。他们知道裂缝在哪，知道什么时候收，知道收多少。”

陆知行点头。“不是一个人。”

“是组织。”

“嗯。”

沈墨坐起来。“那最上面的人，是谁？”

陆知行看着光板上的地图。七个点，散落在城市各处。大小不同，位置不同，但收时间的人手法相同。

“不知道。”他说，“但快了。”

— -

晚上九点，望写完作业，跑到客厅。“今天查了几个？”

“七个。”沈墨说。

望看着地图上的点。“明天还去吗？”

“去。”

望想了想。“我能去吗？”

沈墨摇头。“你上学。”

望低下头。“哦。”

陆知行开口。“放学后，可以来办公室。帮我们看地图。”

望抬头。“真的？”

“真的。”

望笑了。“那我能看到新的裂缝吗？”

“能。”陆知行说，“明天会有新的数据。”

望跑回房间，拿了一张便利贴，写了一行字，贴在冰箱上。「时间是有人在查的时候，也在等。」

七十张纸了。

—

十点半，望去睡了。

沈墨和陆知行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放着那张地图，七个点，在灯光下静静躺着。

“今天在河边。”沈墨开口。

陆知行看着他。

“你说了那天的事。三年前。东区。”

陆知行没说话。

“你说你第一次看到颜色。金色的。”

陆知行看着窗台。六个瓶子，六道光。银的，金的，珍珠白的。

“嗯。”他说。

沈墨伸出手。手心朝上。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手叠着手。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六秒。七秒。八秒。九秒。十秒。没人松开。

“今天可以久一点吗？”沈墨问。

“可以。”

十一秒。十二秒。十三秒。十四秒。十五秒。十六秒。十七秒。十八秒。十九秒。二十秒。二十一秒。二十二秒。二十三秒。二十四秒。二十五秒。二十六秒。二十七秒。二十八秒。

他们没数完。因为望的房间又门开了。但这次，不是一条缝，是整个打开。

望站在门口，抱着那个珍珠白的瓶子。

“我睡不着。”它说。

两人松开手。望走过来，在他们中间坐下。

“沈。”

“嗯？”

“今天看到新的裂缝了吗？”

“看到了。”

“有人收时间吗？”

“有。”

望想了想。“那他们会收走很多吗？”

沈墨沉默了一秒。“不多。只收漏出来的。”

望看着那张地图。“漏出来的时间，会想回去吗？”

沈墨愣住了。他看向陆知行。陆知行也看着他。

“会。”陆知行说。

望点头。“那他们收走了，时间就回不去了。”

陆知行没说话。

望抱着瓶子。“时间想回去的时候，怎么办？”

陆知行沉默了很久。“等人来救。”

望看着那个珍珠白的瓶子。光在里面轻轻浮动，很稳，很亮。

“那我救。”它说。

【第五卷·第五章·完】

— —

后记：

周四，陆知行和沈墨继续查剩下的点。

第十二个，在一条巷子里。第十三个，在一座桥下。第十四个，在一栋废弃的楼里…

每到一个地方，沈墨都蹲下来看。裂缝，脚印，收时间的痕迹。陆知行在旁边记录数据。位置、大小、流速、收走的时间、留下的痕迹。光板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傍晚，他们站在第十七个点前面。一条河边，一棵老树下——和昨天那个很像。但裂缝更大，0.7分。

“有人来过。”沈墨指着地面，“很多人。”

陆知行蹲下来看。脚印很乱，大大小小，有新的有旧的。“经常来。”

“嗯。”沈墨站起来，“这里的裂缝，一直在漏。他们一直在收。”

陆知行看着那道裂缝。0.7分。比昨天那个大0.3。“再漏下去，会变大。”

“变大了会怎样？”

陆知行没回答。他拿出频率监测器，对准裂缝。数据跳动——0.71、0.72、0.73。每隔十秒，增加0.01。

“半年。”他说，“到1.0分。”

沈墨看着那道裂缝。“半年后，这里会变成新的入口。”

陆知行点头。他在光板上记下最后一组数据，然后站起来。“还有两个点。”

沈墨看着他。“明天吧。你今天记了四十七组数据。”

陆知行没说话。他看着河面，水在流，光在跳。

“累了？”沈墨问。

“7.2分。”陆知行说。

沈墨笑了。“比平时高。”

“因为今天走了很多路。”

沈墨伸出手。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握住了。不是手叠着手，是握。手心贴着手心，手指扣着手指。

三秒。然后松开。

“回去了。”沈墨说。

陆知行点头。“嗯。”耳朵红红的。

—— -

周五下午，望放学回来，直奔办公室。地图铺在桌上，十九个点，已经查了十七个。

“还有两个。”沈墨说。

望看着地图。“在哪？”

“一个在东区，一个在北区。”

望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停在东区那个点上。“这里，0.8分。”又停在北区那个点上。“这里，0.9分。”

沈墨和陆知行对视了一眼。

“最大的两个。”沈墨说。

望点头。“有人守着吗？”

陆知行调出数据。“有。很多。”

望看着那个红圈。“他们在等裂缝变大。”

陆知行没说话。

望又看着那张地图。“裂缝变大，入口变大。入口变大，东西会出来。”

沈墨蹲下来。“什么会出来？”

望指着自己的胸口。“时间。活的。”

沈墨看着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你看到了？”

望点头。“在梦里。”

那天晚上，望写了一张便利贴，贴在冰箱上。

「时间是有人在等的时候，也会有人来救。」

七十一张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