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时间的孩子
第四章 ?? 时间的网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二百八十四天，周一下午五点十七分。
望放学回来，书包没放就跑向客厅。
“地图呢？”
沈墨从厨房探出头。“什么地图？”
“案件的。”望说，“昨天说好的，我帮你们看裂缝。”
沈墨看了一眼陆知行。陆知行放下光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叠好的纸，铺在茶几上。
不是之前那张。更大，更密。红线、蓝线、绿线密密麻麻，像一张蜘蛛网。
望站在茶几前，盯着那张地图。
“这是全市的。”陆知行说，“时间平衡局监测到的所有裂缝。三年内的数据。”
望看着那些线。“很多。”
“三百一十七处。”
望没说话。它伸出手，指尖从地图的一角开始移动。很慢，很认真。沈墨在旁边看着，没出声。陆知行也没出声。
望的手指停在一个点。“这里。”
陆知行凑近看。那是一个老城区，地图上没有任何标记。
“有裂缝？”
“有。”望说，“0.3分。很小，但会变大。”
陆知行在光板上记下坐标。
望继续移动手指。停。“这里。”又一个空白区域。“0.5分。”停。“这里。0.4分。”停。“这里。0.6分。”
沈墨看着那些点。“都是监测不到的？”
陆知行对照光板上的数据。“全部。”
望的手指继续移动。停。“这里。”沈墨凑过去。那是一个红圈——之前案子的那个废弃实验室。
“1.0分。”望说，“最大的。”
陆知行看着那个点。“裂缝会变大。从0.3到1.0，需要多久？”
望想了想。“三个月。”
沈墨和陆知行对视了一眼。
“那三个月前，”沈墨说，“这里还是0.3分？”
望点头。
“没人知道。”
“没人看到。”
沈墨看着那张地图。三百一十七处已知裂缝。望刚才点了十二处新的。都是监测不到的，都是0.3到0.6分，都在变大的路上。
“还有吗？”陆知行问。
望继续移动手指。停。“这里。”停。“这里。”停。“这里。”
又点了七处。
“十九处。”它说，“现在能看到的，十九处。”
陆知行看着光板上的坐标。十九个点，散落在城市各处。有的在闹市区，有的在郊区，有的在河底。他把它们连起来，和已知的裂缝对比，和那个红圈对比。
“不是随机的。”他说。
沈墨凑过来。“什么？”
陆知行指着那些点。“它们围着红圈。像一圈灯。”
沈墨看着那张图。十九个点，围着那个废弃实验室，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有的近，有的远，但都在圆上。
“这是……”沈墨愣住了。
“网。”陆知行说，“时间漏出来，被人收走。裂缝越来越大，漏的越来越多。收的人也越来越多。”
他调出之前的数据。红圈里的瓶子，三百一十七个。从十九个裂缝里漏出来的时间，装在瓶子里，堆在那个房间里。
“他们要这么多时间干什么？”沈墨问。
陆知行没回答。他看着那张图，看着那个圆，看着圆心上的红圈。
望也在看。“卖。”它说。
两人低头看着它。
“卖给需要的人。”望说，“昨天那个人，需要时间回去见女儿。还有别人，也需要时间。很多很多人。”
沈墨蹲下来。“你怎么知道？”
望指着自己的胸口。“这里。时间在喊。”
沈墨没说话。
望又指着地图。“裂缝在变大，时间在漏。漏出来就被收走。收走就卖掉。卖掉就用掉。用掉就没有了。”
它看着沈墨。“时间没有了，人怎么办？”
晚上七点，时铭来了。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这个圆，我见过。”
沈墨看着他。“在哪里？”
“时间网络里。”时铭说，“裂缝围成圆，圆心是入口。进去，就是时间网络中心。”
陆知行的手指在光板上停了一下。“入口？”
“嗯。”时铭指着那个红圈，“那个实验室，建在入口上面。所以才废弃——时间不稳定，人待不了。”
沈墨看着那个红圈。“那里面——”
“是时间网络。”时铭说，“那些裂缝，是入口的缝隙。时间从缝隙里漏出来。”
陆知行调出数据。红圈内的频率，比外面低很多。时间在那里是碎的，乱的，像被打碎的镜子。
“有人进去过吗？”他问。
时铭沉默了一秒。“有。”
“谁？”
“我。”
客厅安静了三秒。
时铭看着那个红圈。“三十年前，我从这里进去。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十年。”
沈墨看着他。“你在里面见到了什么？”
时铭没回答。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个透明的瓶子——时雨的那个。光在里面轻轻浮动，1.0分，稳稳的，亮亮的。
“见到她。”他说。
晚上八点，望去写作业了。沈墨和陆知行坐在客厅里，时铭坐在对面。茶几上铺着那张地图，十九个点，一个红圈。
“那些人，”沈墨开口，“收时间的人，知道那是入口吗？”
时铭想了想。“可能知道。可能不知道。但他们在收时间，时间在漏。漏多了，入口会变大。”
“变大会怎样？”
时铭看着那个红圈。“更多人能进去。时间网络里的东西，也能出来。”
陆知行的手指在光板上停了一下。“时间网络里有东西？”
时铭沉默了很久。“有。”他说，“很多。时间在那里是活的。”
晚上九点，望去睡了。时铭走了，说明天再来。
沈墨和陆知行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放着那张地图，红圈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它说时间在喊。”沈墨开口。
陆知行没说话。
“它说时间没有了，人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