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的人在收裂缝里的时间。”他说，“也在发等人用的时间。”

沈墨没说话。

“为什么？”陆知行问。

“不知道。”沈墨说，“但老人说，等的人，时间会亮。不等的人，时间不会亮。”

陆知行看着铁门里面那些瓶子。金色的，很亮。“那这些瓶子，有人在等。”

“嗯。”

“等谁？”

沈墨没回答。

下午两点，陆知行回到办公室。沈墨已经在里面了，光板上铺着数据。北区四十七个，东区一个。裂缝十七处，有人守的十二处，没人守的五处。

“老人走了。”沈墨说，“他说明天还来。”

陆知行在他旁边坐下。“他认识上面的人吗？”

“不认识。”沈墨摇头，“他说有人告诉他这里有裂缝。让他来还时间。还了二十年，没见过那个人。”

陆知行看着光板上的地图。十九个点，一个红圈。裂缝在漏，有人在收，有人在还。

“收的人，把裂缝里的时间拿走。还的人，把等人用的时间放回去。”

沈墨看着他。“那不是一样吗？”

“不一样。”陆知行指着数据，“裂缝里的时间，是碎的，不稳定的。等人用的时间，是完整的，稳定的。”

沈墨想了想。“收走碎的，还回完整的。裂缝在变大，还的没有漏的快。但时间在变好。”

陆知行点头。“有人在修。”

沈墨靠在椅背上。“那上面的人，不是坏人。”

陆知行没说话。他看着光板上的地图，看着那些点，看着那个红圈。有人修裂缝，有人收时间，有人发瓶子。三层人，一个圆，一个入口。

“他在修时间网络。”他说。

沈墨看着他。“谁？”

陆知行指着那个红圈。“里面的人。”

下午四点，望放学回来，书包没放就跑向客厅。

“查完了吗？”

沈墨点头。“查完了。”

望看着地图。“东区那个，有人还时间。北区那个，有人存瓶子。”

沈墨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望指着自己的眼睛。“看到的。东区那个，树下有个老人。北区那个，铁门后面有三个叔叔。”

沈墨和陆知行对视了一眼。

“你看到了？”沈墨问。

望点头。“上课的时候看到的。裂缝在发光，光里有画面。”

陆知行蹲下来。“还看到什么？”

望指着那个红圈。“里面有人在看我们。”

沈墨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谁？”

望想了想。“不知道。但他在看。一直在看。”

晚上七点，时铭来了。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里面的人，在修时间网络。”

沈墨看着他。“你见过？”

“见过。”时铭说，“进去的时候。他在裂缝旁边，把碎的时间拼起来。一片一片，像拼图。”

望在旁边听着。“拼好了吗？”

时铭摇头。“没有。裂缝太多了。他一个人，拼不完。”

望看着那个红圈。“那我进去帮他。”

沈墨愣住了。“什么？”

望指着自己的眼睛。“我能看到裂缝。我能看到碎的时间。我能帮他拼。”

沈墨蹲下来，和它平视。“你进去，可能出不来。”

望想了想。“时铭叔叔出来了。时雨也出来了。我也能出来。”

沈墨没说话。他看向陆知行。陆知行看着望，看了很久。

“等我们查清楚。”他说，“再决定。”

望点头。“好。”

— —

晚上九点，望去睡了。

沈墨和陆知行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放着那张地图，红圈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它说里面的人在修时间网络。”沈墨开口。

陆知行没说话。

“它说要去帮他。”

陆知行看着那个红圈。“它会去的。”

沈墨转头看他。“你同意？”

陆知行沉默了一秒。“它看到的东西，我们看不到。它听到的东西，我们也听不到。”

沈墨看着他。“所以你信。”

陆知行没回答。他看着窗台上那六个瓶子，看着那道珍珠白的光——望的那个。

“它比我厉害。”他说。

沈墨愣了一下。“你又承认了。”

陆知行没说话。但他的耳朵红了。0.3毫米，沈墨看到了。

窗外有夜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沈墨伸出手。手心朝上。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手叠着手。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六秒。七秒。八秒。九秒。十秒。没人松开。

“今天可以久一点吗？”沈墨问。

“可以。”

十一秒。十二秒。十三秒。十四秒。十五秒。十六秒。十七秒。十八秒。十九秒。二十秒。二十一秒。二十二秒。二十三秒。二十四秒。二十五秒。二十六秒。二十七秒。二十八秒。二十九秒。

他们没数完。因为望的房间门开了。

不是一条缝，是整个打开。望站在门口，抱着那个珍珠白的瓶子。

“我睡不着。”它说。

两人松开手。望走过来，在他们中间坐下。

“沈。”

“嗯？”

“里面的人，修了很久了。”

沈墨点头。“嗯。”

“他一个人。”

“嗯。”

望想了想。“他累吗？”

沈墨沉默了一秒。“累。”

望低头看着怀里的瓶子。光在里面轻轻浮动，珍珠白的，很稳，很亮。

“那我进去帮他。”它说，“他就不累了。”

沈墨没说话。他看向陆知行。陆知行看着望。

“等我们准备好。”他说，“一起去。”

望抬头。“你们也去？”

陆知行点头。“嗯。”

望笑了。右边嘴角比左边高0.3毫米。“那就不怕了。”

【第五卷·第六章·完】

— —

后记：

那天晚上，望写了一张便利贴，贴在冰箱上：

「时间是有人一个人修的时候，也会有人去帮忙。」

七十二张纸了。

——

周日，陆知行在办公室整理数据。十九个点，四十七个瓶子，一个老人，三个人，一个红圈。他把数据连起来，画成一张图。

沈墨在旁边看着。“像什么？”

陆知行看着那张图。裂缝是线，瓶子是点，红圈是圆心。线连着点，点围着圆，圆里面有人在修。

“网。”他说，“时间在网里。”

沈墨看着那个圆。“网会破吗？”

陆知行沉默了一秒。“会。裂缝在变大。”

“破了会怎样？”

陆知行没回答。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周涛。我们准备好了。”

——

周一下午，望放学回来，在冰箱上看到一张新的便利贴。

陆知行的字迹：

「时间是准备好了的时候，就去。」

望看了很久。然后它在下面加了一行：

「那我明天去。」

七十三张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