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时间的孩子
第一章 ?? 开学第一天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七十天,周一上午七点四十三分。
陆知行站在镜子前,打了第三次领带。
前两次都不满意——第一次歪了0.3厘米,第二次颜色太深,和衬衫不搭。第三次终于完美对称,误差0.01厘米以内。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秒。
然后他意识到一件事。
他今天打领带,不是因为要去见客户,不是因为要开会,是因为——
“你好了没?”沈墨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望都吃完早饭了!”
陆知行没有回答。
他当然好了。他提前四十分钟就准备好了。他只是在想,为什么今天会选这条银灰色的领带。
因为望昨天说“陆穿银色好看”。
七岁的孩子随口说的一句话,他记了。
—
客厅里,望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碗清汤面。它现在已经能吃普通食物了,但早上还是习惯吃时间——沈墨专门去王工那里给它调制的“时间营养液”,混在面汤里,无色无味。
“沈。”它抬头,“陆好了吗?”
沈墨靠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咖啡,看了眼卧室方向。
“他在照镜子。”他说,“第三遍了。”
“为什么?”
“不知道。”沈墨喝了口咖啡,“可能是紧张。”
望想了想。
“陆会紧张?”
“会。”沈墨说,“紧张指数平均37.8%,比普通人低很多,但确实会。”
望点点头。
“那我今天紧张指数多少?”
沈墨蹲下来,看着它。
“你呢?紧张吗?”
望沉默了一秒。
“一点点。”它说,“7.3分。”
沈墨笑了,右边嘴角比左边高0.3毫米。
“7.3分不高。我第一天上班的时候,紧张指数82%。”
望看着他。
“那你后来怎么不紧张了?”
“后来习惯了。”沈墨说,“而且遇到一个人,天天给我添堵,就没空紧张了。”
卧室门开了。
陆知行走出来,银灰色的领带,深蓝色西装,头发一丝不乱。整个人像刚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
望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
“陆好看。”它说。
陆知行脚步顿了一下。
0.2秒。
然后他走到餐桌前,低头看望的碗。
“吃完了?”
“嗯。”
“时间营养液喝了吗?”
“喝了。”望指着碗底,“沈看着喝的。”
陆知行看了沈墨一眼。
沈墨无辜地耸肩。“怎么,我还能骗它?”
“你上次说给它喝完了,结果还有三分之一。”
“那是上上次。”
“就是上次。”
望看着他们拌嘴,嘴角动了动。
它在学笑。
—
七点五十八分,三个人站在门口。
时间平衡局特殊存在成长计划,九点正式开学。学校在东区,坐地铁要四十分钟。他们计划八点出发,现在还有两分钟。
但谁都没动。
望站在中间,左边是沈墨,右边是陆知行。它穿着新衣服——蓝色的,和眼睛一样的蓝。头发已经长到耳朵下面了,早上沈墨帮它梳过,现在又被风吹得有点乱。
“东西都带了吗?”沈墨问。
“带了。”望拍拍书包。
“频率监测器?”
“带了。”
“紧急联络器?”
“带了。”
“林澈送的那块石头?”
望愣了一下。
“那个……也要带吗?”
沈墨想了想。“想带就带。”
望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石头——林澈画的,然后烧制的小挂件,上面有三个人形轮廓。它犹豫了一下,挂在了书包上。
“好了。”
沉默。
陆知行低头看它。
同步率85.3%。
“望。”他说。
“嗯?”
“如果有人问你什么,不知道就说不知道。”
望点头。
“如果有人让你不舒服,”沈墨接话,“就告诉我们。”
望又点头。
“如果有人欺负你,”陆知行说,“就——”
他顿了顿。
沈墨接上:“就跑。”
望愣了一下。“跑?”
“嗯。”沈墨说,“跑回来找我们。我们一起解决。”
望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它伸出手。
左手牵沈墨,右手牵陆知行。
两个人同时愣住。
这是望第一次主动牵他们——不是睡觉前的拥抱,不是开心时的触碰,是真正的、有意识的、想要牵着他们的手。
沈墨低头看那只小小的手,半透明的,但比之前实在多了。能感觉到温度,能感觉到力度。
陆知行也低头看。
他的手比望的大很多,能把它整个包住。但他没有包住,只是轻轻握着。
“走吗?”望问。
两人对视了一眼。
同步率85.4%。
“走。”他们同时说。
—
八点四十分,学校门口。
校门不大,但很特别——是用时间稳定材料做的,能隔绝外部频率干扰。门上面挂着一个牌子,写着:特殊存在成长计划。
望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它看着那扇门,看着门后面那些陌生的建筑,陌生的树,陌生的人。
它的手还牵着他们。
“望?”沈墨轻声叫它。
它没回答。
陆知行蹲下来,和它平视。
“在想什么?”
望沉默了三秒。
“在想,”它说,“里面会不会有人和我一样。”
“会。”陆知行说,“时就在里面。”
“时也会紧张吗?”
“可能。”
“那她会表现出来吗?”
“不知道。”陆知行说,“你可以自己观察。”
望想了想。
然后它松开他们的手。
“那我进去了。”
沈墨也蹲下来。
“中午我们在门口等你,一起吃饭。”
“好。”
“下午放学也来接你。”
“好。”
“晚上想吃什么?”
望想了想。“沈做的面。”
沈墨笑了。“行。”
望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它回头。
“陆。沈。”
两人等着。
“我今天很开心。”它说,“7.9分。”
然后它跑了进去。
—
门关上。
门口只剩下他们俩。
沉默。
“同步率85.5%。”沈墨说。
陆知行没说话。
沈墨转头看他。
陆知行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一动不动。
“在想什么?”沈墨问。
陆知行沉默了两秒。
“在想,”他说,“它刚才说7.9分。”
“嗯?”
“比昨天高0.1。”
沈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还真记。”
“习惯。”
沈墨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碰手背,是拍了拍陆知行的肩膀。
0.8秒。
“走吧。”他说,“还有工作。”
— —
上午九点四十七分,办公室。
陆知行盯着光板上的数据,已经看了七分钟。
数据是正常的。案件是正常的。一切都很正常。
但他的大脑在后台运行着另一个程序:望现在在做什么。
第一节课应该上完了。第二节开始了。它适应吗?有人和它说话吗?时见到它了吗?
他关掉那个程序。
三秒后又打开。
沈墨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你也在想?”
陆知行抬头。
沈墨瘫在沙发上,用那本永远看不完的书盖着脸,但书页边缘露出两只眼睛。
“想什么?”
“它。”
沉默。
然后陆知行说:“在想。”
沈墨拿下书,坐起来。
“同步率85.6%。”他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太紧张了。”
陆知行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