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继续说:“它比我们想象中厉害。它能在裂缝里给我们画线,能在我们吵架的时候自己消化情绪,能主动问问题、主动选名字、主动牵我们的手。”
他顿了顿。
“它不需要我们保护。它需要知道它一直会被保护。”
陆知行看着他。
同步率85.7%。
“这句话,”陆知行说,“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沈墨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像心灵鸡汤。”
沈墨气笑。“陆知行,你——”
“但说得对。”
沈墨噎住。
陆知行转回头,继续看光板。
但嘴角有一个0.2毫米的上扬。
—
中午十二点,学校门口。
他们提前到了十分钟。
望还没出来。门口站着一些家长,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手机。他们站在角落,没说话,但一直看着那扇门。
十二点零七分,门开了。
孩子们陆续走出来。各种样子都有——有的像人,有的半透明,有的完全不像人。有的飘着,有的走着,有的直接瞬移。
沈墨的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然后他看到了望。
它走在一群孩子中间,不高不矮,蓝色的衣服,书包上挂着那块石头。旁边跟着另一个小女孩,比它矮一点,也是半透明的,头发很长,扎着两个小辫子。
时。
两个孩子在说话,望的表情很认真,时在笑。
它们没看到他们。
沈墨想叫,但忍住了。
他看了一眼陆知行。
陆知行也看到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同步率85.8%告诉沈墨,他也在看。
它们走到门口,望才抬起头。
然后它看到了他们。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亮了一下。
它拉着时跑过来。
“陆!沈!”
时跟在后面,有点害羞,但还是过来了。
望站在他们面前,喘了口气。
“我出来了。”它说。
沈墨蹲下来。“怎么样?”
望想了想。
“7.8分。”它说。
“比早上低0.1?”
“嗯。因为……有点累。”
沈墨笑了。他伸手,揉了揉它的头发。
“正常。第一天都累。”
望点点头,然后想起什么,拉过时。
“这是时。”它说,“我朋友。”
时看着他们,有点紧张。
“你们好。”她说,声音很轻。
陆知行蹲下来。
“你好。我是陆知行。”
沈墨也蹲下来。
“我是沈墨。望的——望的沈。”
时看着他们,看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很淡,但真实。
“望说你们是好人。”她说,“它说得对。”
—
中午吃饭,学校附近的简餐店。
四个人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四碗面——辣的,不辣的,清汤的,还有一碗时点的,她吃的是“时间流食”,看起来像果冻。
望边吃边讲上午的事。
“第一节课是‘认识自己’。老师让我们画自己。我画了三个。”
它从书包里拿出那张画。
画上是三个人形。左边那个笔直地站着,右边那个随意地靠着,中间那个小小的,站在它们之间。
下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陆、沈、望
沈墨看着那幅画,没说话。
陆知行也没说话。
时在旁边说:“我画了一个人。我妈妈。我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但老师说可以画想象的样子。”
她拿出自己的画。
画上是一个女人,长头发,在笑。
沈墨看了一眼陆知行。
陆知行没说话,但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沈墨的手。0.3秒。
沈墨懂他的意思:别问。
他什么都没问。
只是说:“画得很好。”
—
下午一点四十,要上课了。
站在学校门口,这次望没有犹豫。
它牵着时,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下午见。”它说。
“下午见。”两人同时说。
它跑了进去。
门关上。
—
下午五点零七分,他们又站在门口。
这次望出来得很快。它跑过来,书包一颠一颠的,石头在阳光下发光。
“今天作业!”它说,有点兴奋,“老师让我们回去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沈墨问。
“问——‘家是什么’。”
望看着他们。
“家是什么?”
沈墨愣了一下。
他看向陆知行。
陆知行也看着他。
沉默。
然后沈墨说:“家就是……有人在等你。”
望想了想。“谁等我?”
“我们等你。”沈墨说,“你等我们。”
望又看向陆知行。
陆知行说:“家是三个频率。银的,金的,珍珠白的。放在一起,就不会散。”
望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它笑了。
是那种真的笑,右边嘴角比左边高0.3毫米——和沈墨一模一样。
“我知道了。”它说。
— —
晚上,沈墨的公寓。
望坐在书桌前,认真地写作业。
作业本上只有一道题:家是什么?
它已经写了很久。
沈墨在厨房做饭,陆知行在客厅看资料。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望的房间。
八点四十七分,望走出来。
手里拿着那张纸。
“写完了。”它说。
沈墨放下锅铲,陆知行放下光板。
望把纸递给它们。
上面写着——
家是早上有人帮我梳头。
家是中午有人在校门口等我。
家是晚上有人问我今天开不开心。
家是陆说的三个频率。
家是沈说的有人在等你。
家是我有三个心跳。
一个是银的,一个是金的,一个是珍珠白的。
放在一起,就不会散。
沈墨看着那行字,没说话。
陆知行也没说话。
望看着它们。
“对吗?”它问。
沈墨蹲下来,看着它。
“对。”他说,声音有点哑。
陆知行也蹲下来。
“100分。”他说。
望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望笑了。
然后它伸出双手,一边牵一个。
三个人站在客厅中央,手牵着手。
窗外有夜归的车驶过,声音很远。
厨房里飘来饭菜的香味。
频率监测器在茶几上轻轻跳动:85.9%、85.9%、85.9%。
三个心跳。
— — —
晚上十点,望睡了。
沈墨和陆知行坐在客厅里,谁都没说话。
茶几上放着那张作业纸,被沈墨用冰箱贴压住了——他要贴起来。
“它写得真好。”沈墨说。
“嗯。”
“比我会写。”
“嗯。”
沈墨转头看他。“你今天说了很多嗯。”
陆知行也看他。“你今天说了很多话。”
沈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吧。”他说,“那晚安。”
“晚安。”
陆知行站起来,走向客房。
走了两步,他停下。
“沈墨。”
“嗯?”
“那句话。”
“什么?”
“有人在等你。”
沈墨等着。
陆知行没回头,但声音很轻:
“我也是。”
门关上。
沈墨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门,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右边嘴角比左边高0.3毫米。
——
【第三卷·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