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时间的谐波

第十二章 ??家的第一天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六十三天，周一上午九点十七分。

程序走完了。

陆知行看着光板上的那份文件，盯了七秒。文件的标题很长：《关于将编号T-003（命名：望）之监护权授予陆知行、沈墨的决定书》。

下面有两行签名。一行是他的，一行是沈墨的。

再下面是陈老的印章，周涛的签字，还有时间伦理委员会的红色公章。

“看完了吗？”沈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知行抬头。

沈墨靠在桌边，手里端着两杯咖啡，表情很放松。但那缕不听话的头发翘得比平时更高——陆知行知道那是他高兴时的生理反应。

同步率84.8%。

“看完了。”陆知行说。

“什么感想？”

陆知行沉默了一秒。

“字太多。”

沈墨笑出了声。

— -

上午十点，搬家。

说是搬家，其实没什么可搬的。望的东西很少：一个频率监测器，两套林澈给它画的画像，还有一张沈墨写的便利贴——上面是它第一次叫“沈”时，沈墨随手记下的时间。

“就这些？”望站在沈墨的公寓里，看着自己那堆东西。

“就这些。”沈墨说，“新的房间会有新东西。”

望想了想。

“新东西……是什么？”

“床。桌子。椅子。柜子。窗帘。台灯。”沈墨一样一样数，“你想要什么颜色？”

望看着他。

“可以选？”

“可以。”

望的眼睛亮了。

“蓝色的。”它说，“和我的眼睛一样。”

— - -

上午十一点，新房间。

门推开的那一刻，望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它看着里面。

一张小床，铺着蓝色的床单。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一盏台灯。一把小椅子，刚好能让它坐上去脚碰到地。一扇窗户，能看到外面的天空。

还有窗帘。蓝色的，和床单一样的蓝。

它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沈墨在旁边等着。

陆知行靠在门框上，也没说话。

然后望转头看他们。

“这是我的？”它问。

“嗯。”沈墨说，“你的。”

它走进去。

一步一步。

走到床边，伸出手，摸了摸床单。软的。走到桌前，摸了摸桌面。光滑的。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天空。

然后它坐下来，坐在床上。

“我有家了。”它说。

声音很轻。

但沈墨和陆知行都听到了。

同步率84.9%。

— - -

中午十二点，食堂。

他们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三碗面——辣的，不辣的，还有一碗清汤的。

望看着自己那碗清汤面。

“我今天可以吃吗？”它问。

陆知行看着它。“你觉得可以吗？”

望闭上眼睛，感觉了一下。

“可以。”它睁开眼，“消化系统……长好了。”

沈墨笑了。“那吃吧。”

望拿起筷子。

很慢。很小心。像第一次做这件事。

它夹起一根面，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嚼了嚼。

咽下去。

然后它愣住了。

“怎么了？”沈墨问。

望看着他。

“有味道。”它说。

“什么味道？”

望想了想。

“时间的味道。”它说，“很淡。但很暖。”

沈墨和陆知行对视了一眼。

同步率85.0%。

“好吃吗？”陆知行问。

望点点头。

“好吃。”它说，“7.8分。”

沈墨笑出了声。

“你还会打分？”

“跟陆学的。”望说。

陆知行没说话，但嘴角那个0.2毫米的上扬又出现了。

—

下午两点，周涛的办公室。

最后一次谈话。

不是开会，是单独叫他们来的。周涛坐在办公桌后面，陈曦也在，还有李薇。

“手续都办完了。”周涛说，“从现在开始，你们是望的法定监护人。”

他看着两人。

“有什么问题吗？”

沈墨想了想。“它要上学吗？”

“要。”李薇接话，“时间平衡局有专门的‘特殊存在成长计划’。望是第一名学生。”

“学什么？”

“控制频率。和人相处。认识自己。”李薇顿了顿，“还有，认识世界。”

陆知行听着。

“它会有朋友吗？”他问。

李薇看了他一眼。

“会。”她说，“我们正在找和它类似的存在。”

沉默。

沈墨看向陆知行。

同步率85.1%。

“类似的存在？”沈墨问。

“嗯。”李薇点头，“时间频率里长出来的，不止望一个。”

— -

下午四点，回公寓的路上。

望走在中间，左边是沈墨，右边是陆知行。它已经能走得很稳了，不需要人扶。

“刚才那个人说的。”它说。

“嗯？”沈墨低头看它。

“和我类似的存在。”望说，“会是什么样？”

陆知行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你可以认识。”

望点点头。

“会和我做朋友吗？”

“会。”沈墨说，“你这么好，谁都会想和你做朋友的。”

望抬头看他。

“我好？”

“嗯。”

望想了想。

“那陆觉得我好？”

陆知行低头看它。

同步率85.2%。

“好。”他说。

望笑了。

— —

晚上七点，新房间。

望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沈墨在客厅看资料，陆知行在旁边整理东西。

它喜欢这种感觉。

不是一个人。

是三个人。

虽然在不同房间，但它能感觉到他们。频率轻轻连着，像三颗星星在同一个星系里转。

「望。」意识里传来一个声音。

它愣了一下。

是陆知行。

「饿吗？」

望想了想。

「不饿。」它回，「晚饭吃了。够了。」

「好。」

沉默。

然后沈墨的声音也来了。

「习惯吗？」

望笑了。

「习惯。」它回，「很喜欢。」

— -

晚上九点，客厅。

沈墨和陆知行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五厘米。频率监测器放在茶几上，波形稳定在85.3%。

“它睡了？”沈墨问。

“嗯。”陆知行说，“刚睡着。”

沉默。

窗外有夜归的车驶过，声音很远。

沈墨看着监测器上那三条波形——银的，金的，珍珠白的。并排着，轻轻跳动着。

“八十四天了。”他说。

陆知行看着他。

“从连接体第一次出现到现在。”

“嗯。”

沈墨想了想。

“那时候没想到会这样。”

陆知行没说话。

“没想到会有它。”沈墨继续说，“没想到我们会坐在这里，等一个孩子睡着。”

他顿了顿。

“没想到……”

他没说完。

陆知行等着。

沈墨转头看他。

同步率85.4%。

“没想到会这样。”他说完。

陆知行看着他。

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在动。很淡，但真实。

“我也是。”他说。

— —

沉默。

然后沈墨伸出手。

不是碰手背，不是指尖相触，还是只是手心朝上，放在两人之间的沙发上。

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

然后他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手叠着手。温度互相传递。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六秒。

没有人数。

— - -

十点。

该走了。

陆知行站起来，沈墨送他到门口。

“明天见。”沈墨说。

“明天见。”陆知行说。

他们没有动。

沉默。

然后陆知行开口：“它今天说‘我有家了’。”

沈墨点头。

“听到了。”

“它说的是‘家’。”陆知行说，“不是房间。”

沈墨看着他。

同步率85.5%。

“我们知道。”他说。

陆知行点点头。

他转身要走。

“陆。”沈墨叫住他。

陆知行回头。

沈墨站在门口，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金边。

“今天那句‘我也是’。”他说。

陆知行等着。

“是真的吗？”

陆知行沉默了一秒。

“真的。”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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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后，沈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频率监测器上，三条波形还在轻轻跳动着。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望的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望睡得很沉。蓝色的窗帘遮住了一半月光，另一半洒在它脸上。

它在呼吸。很轻，很稳。

沈墨看了三秒。

然后他关上门。

—

凌晨两点。

陆知行醒了。

不是做梦，是那种“有什么东西”的感觉。

他坐起来，拿起手机。

有一条消息。沈墨发的。

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它刚才叫我。」

陆知行看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叫了什么？」他回。

三秒后。

「沈。」

沉默。

然后又来一条。

「在梦里叫的。」

陆知行放下手机，躺回去。

他看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