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后，手机又震了。

「你睡了吗？」

陆知行拿起手机。

「醒了。」

「来吗？」

陆知行看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 -

凌晨两点二十三分，陆知行推开沈墨公寓的门。

客厅没开灯，但月光很亮。沈墨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水，看着他。

“它又叫了。”沈墨说。

“几次？”

“三次。”

陆知行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中间隔着五厘米。

沉默。

然后望的房间门开了。

望站在门口，揉着眼睛。

“陆？”它说，“你怎么来了？”

陆知行看着它。

“你叫沈了。”他说。

望愣了一下。

“我……叫了？”

“三次。”

望想了想。

“做梦了。”它说，“梦到你们。”

“梦到什么？”

望走过来，在它们中间坐下。

“梦到以前。”它说，“你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

沈墨和陆知行对视了一眼。

同步率85.6%。

“那时候，”望说，“你们想碰对方，但不碰。频率很乱。但我知道你们想。”

它顿了顿。

“我在等。等你们自己愿意。”

沉默。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沈墨伸出手。

陆知行也伸出手。

两只手在望面前交叠。

望看着它们。

“现在愿意了。”它说。

— —

三点。

望回房间睡了。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俩。

月光很亮，照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水。

“它刚才说的。”沈墨开口。

“嗯。”

“我们在等自己愿意。”

陆知行没说话。

沈墨转头看他。

“你愿意吗？”

陆知行看着那双眼睛。

月光里，那双眼睛里有光在动。像等待，像期待，像一点点害怕。

同步率85.7%。

“愿意。”他说。

沈墨笑了。

那种右边嘴角比左边高0.3毫米的笑。

—

四点。

该睡了。

沈墨站起来，走到客房门口——那间本来是留给望的，但望选了主卧旁边那间小的。

“你睡这。”他说。

陆知行站在门口。

“你呢？”

“我睡主卧。”

沉默。

然后沈墨说：“如果你不想走的话。”

陆知行看着他。

“沙发也可以。”沈墨补充。

陆知行没说话。

他走进客房，在床边坐下。

沈墨站在门口，看着他。

“晚安。”他说。

“晚安。”

门关上。

— -

四点二十分。

陆知行躺在那张陌生的床上，看着天花板。

睡不着。

不是因为床不习惯，是因为那个“之间”一直在轻轻呼吸。

他拿起手机。

「睡了吗？」他发。

三秒后。

「没。」

「在想什么？」

又三秒。

「在想你。」

陆知行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

「我也是。」

— - -

五点。

天快亮了。

陆知行终于有了一点睡意。

闭上眼睛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手机。

有一条新消息。

沈墨发的。

「明天我们一起送它上学？」

陆知行看着那行字。

「好。」他回。

— -

早上七点，阳光照进房间。

陆知行睁开眼睛。

他躺在床上，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听了三秒——厨房里有声音，沈墨在做饭。还有另一个声音，望在问“这个是什么”“那个是什么”。

他起来，推开门。

阳光很好。

沈墨站在厨房里，系着那条旧围裙，正在煎蛋。望站在他旁边，踮着脚看。

“沈，那个黑了。”

“没事，还能吃。”

“陆能吃黑的吗？”

“他什么都吃。”

陆知行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

沈墨回头，看到他。

“醒了？”

“嗯。”

“过来吃。”

陆知行走过去。

望转头看他。

“陆早安。”它说。

“早安。”

—

餐桌。

三份早餐。两份正常的，一份清汤面——望还是更习惯吃时间，但它想试试人吃的东西。

“怎么样？”沈墨问。

望嚼了嚼。

“7.0分。”它说，“比时间淡一点。”

沈墨笑了。

陆知行没说话，但嘴角那个0.2毫米的上扬又出现了。

吃到一半，望突然说：“今天要上学？”

“嗯。”沈墨说，“特殊存在成长计划。第一天。”

望点点头。

“会有人和我一样吗？”

“会。”陆知行说，“李薇在找。”

望想了想。

“那我可以有朋友了。”

— —

早上八点，时间平衡局门口。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

望穿着新衣服——蓝色的，和眼睛一样的蓝。头发已经长到耳朵下面了，被风吹得一缕一缕的。

“紧张吗？”沈墨问。

望想了想。

“一点点。”它说，“7.3分。”

沈墨笑。

陆知行蹲下来，看着它。

同步率85.8%。

“如果有人问你什么，”他说，“不知道就说不清楚。”

望点头。

“如果有人让你不舒服，”沈墨也蹲下来，“就告诉我们。”

望又点头。

“如果有人欺负你，”陆知行说，“就……”

他顿了顿。

沈墨接上：“就跑。”

望愣了一下。

“跑？”

“嗯。”沈墨说，“跑回来找我们。我们一起解决。”

望看着他们。

看了很久。

然后它说：“好。”

—

门开了。

李薇站在里面，朝他们招手。

望走进去。

走了两步，它回头。

“陆。沈。”它说，“晚上见。”

“晚上见。”他们同时说。

门关上。

—

门口只剩下他们俩。

沉默。

“同步率85.9%。”沈墨说。

陆知行看着他。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沈墨问。

“什么？”

沈墨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

手心朝上。

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

然后他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手叠着手。温度互相传递。

在时间平衡局门口，在早晨的阳光里，在望刚刚走进去的那扇门前。

他们没有说话。

只是站着。

— —

【第二卷 ??第十二章 ??完】

——

第二卷 ??完

—

后记：

那天晚上，望放学回来，带了一张画。

画上是三个人。左边那个笔直地站着，右边那个随意地靠着，中间那个小小的人形，站在他们之间。

下面有一行字，歪歪扭扭的：

「我家」

沈墨把画贴在冰箱上。

陆知行看了三秒。

然后他贴了一张便利贴在旁边：

「8.5分」

望看到了，笑了。

那是它第一次笑得那么大声。

—

第三卷预告：时间的孩子

望上学了。

不是普通的学校，是时间平衡局专门为它设立的“特殊存在成长计划”。在那里，它要学习怎么和人相处，怎么控制自己的频率，怎么在时间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第一次，它遇到了同龄人——不，同龄存在。一个叫“时”的女孩，和它一样是从时间频率里长出来的。

她们成了朋友。

但朋友也会吵架。也会冷战。也会在某个下午，望跑回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怎么了？”沈墨在门外问。

很久之后，门开了一条缝。

望的眼睛红红的。

“她说我不是真的。”它说，“她说我没有妈妈。”

沉默。

陆知行蹲下来，看着它。

“你有。”他说。

望愣了一下。

“谁？”

陆知行指了指沈墨，又指了指自己。

“我们。”

望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它说：“但你们都是爸爸。”

陆知行沉默了一秒。

“那你就比别人多一个。”他说。

望想了想。

然后它笑了。

—— ——

第三卷·时间的孩子，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