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镇志中记载玉皇瀑中有金乌,四方镇外忘川河,通天柱上为人间,通天柱下接归墟,归墟之外是为何处?自然入净土。
直到香烧完,她才弯身一拜,道:“四方镇外有坤與界,我是界中一名修士,宗门在一山间发现处秘境,在宗里前辈探查之后才敢进入秘境,未曾想到了四方镇里。有道友不知轻重,不知礼数,贪心作乱,引起是非,望金乌仙见谅。”
金乌在玉皇山不知多少年,山里只有它和那团未诞生的混沌之气,怎么有了人身之后是这幅样子?跟人似的。
它有些失望,便抬起头,斜眯一眼尤苍,说:“你以为此处是四方镇?”
听见这话,尤苍感到糊涂,不是四方镇,那怎么会有金乌赑屃?
“金乌仙……”她还想再问,却被金乌打断。
它昂起头,有身为神兽的高傲,道:“你看看他。”
尤苍视线一转,去看尤今。他方才就不曾动了,仍举着烧得只剩香棒的香,丝毫未动,像个断了线的木偶人。
身后似乎有人在注视她,轻飘飘的视线犹如万钧之重,尤苍心里一跳,面上还不动声色。
“你不用代他们道歉。”金乌又说,“玉皇山在驱赶他们,通天柱也在压制他们,他们已经用神魂弥补了,等他们神魂消散,原主自然会回来。”
尤苍一惊,抬头盯住金乌,她蹙起眉,质疑道:“入此处非本意,怎么能吞噬神魂?”
可金乌却笑一声,歪过脸,用一只眼看向尤苍。
“你急什么?你可有神魂受损?”它问,语气戏谑。
尤苍不答,她仍旧皱眉,脸色冷凝,瞧着很不好惹。
金乌并不想和这位曾经的邻居闹僵关系,她虽然混进人族里,有了人的样子,本质上还是了无人性,更别说玉皇山是她的地盘,它只是个借住的。
它眼睛一转,忽然盯住尤苍身后,道:“对四方镇有恶心之人方会被吞噬,就如那个叫吕平侯的人族……余禾已经来了,你们进入鲲目四方镇皆是他的手笔,你想算账,找他去。”
说完,它便将喙放进赤色翎毛里,瞬膜闭上。
尤苍心知身后有人,他在尤今僵住不动时就来了。她闭闭眼,不知怎么忽然想到进入秘境时见到的那个人。
她侧过身,便见一位身穿月白长袍的男子正注视她,他身量修长,黑发披肩,面上带笑,有种看到许久不见的故人的亲昵。腰间挂了柄扇子,可见两扇面有黑白二色,他有一双通透的眼睛,眼底有贝壳样的白色,如同透明琥珀中封存了砗磲碎片。
确实是入秘境时见到的那个人。
尤苍沉吟片刻,问道:“四方镇碑造出过一个假四方镇……”
“那确实是我,我们早就见过。”余禾说,他走到尤苍跟前,挑眉道,“那时还有一个佛修,他人呢?没和你一起进秘境吗?”
尤苍蹙起眉,回道:“前辈难道不知都有谁进入四方镇吗?”
可他却摇摇头,扇子不知何时到了他手里,他一甩,展开纯白的扇面。
“你又说错了,此处不是四方镇,没有人可以去到真正的四方镇。你的那些朋友想上玉皇山被拦在了外面。”他话音一顿,低下头,挑眉笑道,“你想救他们出去吗?”
尤苍沉默下来,她的眉头没有松过,看着苦兮兮的。
也确实吃过苦。余禾心里叹气。可出玉皇山是她自己的选择,没人能左右。
此次为见她弄出一场闹剧出来,也真是活太久脑子不灵光了。
他斟酌一番,才道:“鲲目即为鲲鹏之目,此处的四方镇只是一个投影而已,借临水秘境开启,邀你进来玩一玩。”
尤苍没了话说,她看无表情,直勾勾盯住余禾。
“前辈真是好兴致。”她说,冷冰冰的。
好大的脾气。余禾想笑,赶忙用扇子遮脸挡住笑意。
他眨眨眼,声音忽然小了许多,带着点委屈道:“我自然会放他们走,他们连死在鲲目四方镇中的资格都没有。与你关系稍好的绛姝确实魂飞魄散了,她背叛鲲目四方镇,又确实不想活了……”
话没说完,尤苍脸色不太好,余禾怕真气坏了她,连忙说:“你难道不想进与玉皇山吗?那里有最适合你的东西。”
果然,话音刚落尤苍便问:“什么东西?”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余禾答。他笑得弯起眼,微微弯下腰,想去摸尤苍的脑袋,却被她偏头躲过,满脸警惕。
“你怕什么?我也算看着你长大。”他一挑眉,见尤苍眼中怀疑,才叹口气。
“紫竹琼亭玉桌上的字是你写的?”尤苍忽然问,像是想到了随意一提。
紫竹琼亭?
余禾想了想,随口应了句是。
箴言未写完,茶水一滴都没剩,他也就擦净手没写了。
是什么来着?万佛宗还有个主持在神游中窥见其中一句。
他摇着扇子,嘴里哼哼:“若说坤與仙,自是混沌现。瘴深不见日,日不照人间。人间沦炼狱,魔涧开天关。天关如何开?自是混沌瘴中坤與仙。”
“你在唱什么?”尤苍问。他的声音太含糊,一个字都听不清,唱的也怪,不成曲调。
“没什么。”余禾随口说。
只是刻在玉皇山崖壁上的一首箴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