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今和尤苍的关系并不好,这是他第一次来六合院,还是因为那令人生厌的婚约。与他想的不同,六合院实在压抑,那些长到瓦上的紫藤一簇一簇垂下,偶尔掉落几朵到泥里。
门开了一条缝,透出光来。
他一愣,皱眉大步走去。
许是府中多草木,他身上沾染了许多卉木气息,一进房里就格外明显,与那些浅淡的竹香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味道。
尤苍坐在木椅上,她翘起腿,露出一点脚踝的肌肤。尤今看的清清楚楚,他不动声色移开眼,心里越发讨厌她。
“尤古会好的。”他说,“如果他回来却发现你已经成亲,这不是一件好事。尊者本就是为你们定的婚约,要我来娶实在不伦不类。”
说到底就是不愿意,刚好尤苍也不想折腾这些事。她微微颔首,道:“我与你想的一样,可怎么能违背尊者的决定?”
尤今难办起来,他抿起唇,不看尤苍,也不说话。
“既然没有解决的办法,你就先走吧。”尤苍说。她毫不客气,连茶也没倒一杯。
尤今有种被轻视的怒气,他指着桌上的绸缎,问:“离成婚的日子还有一个月,你就这么着急吗?尤古和你关系最好,你一点都不担心?”
“我担心,但确实束手无策。”尤苍站起身,她只披了件外袍,领口松垮,露出一截锁骨。烛光照在颈窝处,像盛满了橙红色的珍珠。
“请回吧。”她接着说。
尤今气得握紧拳,他的指甲已经被抠的乱七八糟,刺在掌心里叫他难受极了。
“好。”他扯着嘴角,怪声怪气,“少府主这么想嫁人,我也没办法。”
听见这话,尤苍皱起眉,她冷着脸,轻嗤一声,嘲讽道:“那你有什么妙计,不妨说来听听?”
房里一时安静下来,烛火似乎也被凝滞的气氛影响,忽明忽灭。
“可以上玉皇山。”尤今说,他吐出一口
气,“上了玉皇山,找到复生根,就能过奈何,出四方镇。只要出了镇,婚约这种事不值一提……只要出了镇,就能去找这些异魂从何而来,说不定尤古他们的魂魄就被困在外界那些人的肉身里。”
尤苍眼睫一颤,她背着手在房里踱步,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都在挑动着尤今的心脏。
他的眼睛几乎粘在尤苍身上,随着她的动作而转动。
对尤苍而言,出四方镇不是一个好选择,她现在已经是少府主,当上府主,真正掌控四方镇只是时间问题。况且还有尊者在,他离开四方已久,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回来,异魂之事他一定能解决。尤今并不觉得她会答应,可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出任何办法。
“好。”
“你答应了?!”尤今惊道,他睁大眼,甚至往前走了两步,险些挨到尤苍的衣服。
“我答应了。”尤苍点头。她不动声色打量尤今的表情,他太高兴了,似乎从中获益匪浅。
“那你何时想办法上玉皇山?”他又问,几乎迫不及待。
“在等几日,你也说了,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急什么?”
尤今被搪塞回去,他脸色一僵,不情不愿地转身欲走。
“明日和我一起再去看看姜升平……不,所有跟异魂有牵扯的都要去见一见。”
尤今闻言,眼神有些古怪,他想去瞧尤苍的脸,可她已经背过身去看后院的扶桑树了,烛光照在她身上,发丝都像温润的绸缎。
“我和你?”他问了一句。
“对。”尤苍答道。
经这两天看来,尤今与她并不相熟,在妘温面前她需要深思熟虑后才能讲一句话,在尤今面前就不必这样。
她侧过身,微低着头,眼睛陷在黑暗中,只有挺翘的鼻尖和半张脸融在烛光里。
她的瞳孔仍是亮的,看得尤今心里发烫,他忍不住眨眼,也跟着去看那棵平平无奇的梧桐树。
尤苍将手背在身后,又说:“异魂从何而来,你可知道?”
尤今抿起唇,而后摇头沉道:“不知。”
“这原本是尤古去查的,谁知他……”
他住了口,言下之意明了。
既然如此,那再好不过。尤古最好在她离开这真假不知的四方镇之前一直魂魄难归。
翌日卯时,天地幽蓝,玉皇山的飞瀑如暴雪倾颓,尤苍看见的山是灰色的,那些茂盛的树木似乎在夜里全部干枯,露出灰白的峭壁悬崖。
“现在时辰还太早,连玉皇山都没醒。”尤今穿了身金丝绣的长袍,头戴金冠,有两颗红绒球在发冠两侧。
尤苍眨眨眼,压住心里的惊诧,玉皇未醒,山不是山,那它是什么?
她思绪纷乱,随口问了句:“你今日怎么如此打扮?”
闻言,尤今动作一滞,而后两步并做一步走,将尤苍丢在身后。
尤苍见状挑起眉,他不知道发什么脾气,不过这样更好,在前面引路那更求之不得。
仁济街与长宁街就挨在一起,姜升平家的铺子最显眼,他们一定仔细清洗过,但依旧有血腥味残留。是一种很奇特的腥味,似乎混杂着花香,这铺子卖的应当是奇珍异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