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與府内有乾坤,一步一景,日夜混乱,过了下个移门就是月夜,穿过月门便见亭台水榭,又有明日高悬。
祭台应在府邸当中之位,阴阳旗无风自动,上有灵光流转,不受日夜轮转变幻的影响。
尤今推开一扇如意门,走了进去。
这个院落倒冷清,院中有紫檀树,三人环抱不住,伸出的树冠遮住大半个院子,有铁链摩擦的声音从房里传来,还有人痛苦的呻吟。
尤今很讨厌这样的声音,那孤魂野鬼不知何来的本事能够强占尤古的肉身,又发出这般不堪入耳的动静。
他冷下脸,掌心灵光一闪,刻于门上的符箓映现出来,他手一勾,门便打开。
尤苍面不改色,越过他往房里走。
房四四方方,各面都阴刻阵法,有符文画于其中,尤苍一进去就感到一种压迫感,好似想要将魂魄折叠起来,再用重石压住。
尤古与尤今长得几乎一样,只是满头白发,他紧皱眉,神色痛苦,脸也扭曲,手被高高吊起,身上缠满了手指粗的铁链,将他的腰压得弯下。
他的神志清醒,这才是折磨。
吕平侯知道有人进来,他不敢睁眼,每次那个叫尤今的疯子看到他的眼睛便会再给他下一重咒,叫他生不如死。
“睁开眼睛。”尤苍却说。她嘴角抿起,身后就站了尤今。
吕平侯狠狠打了个颤,他害怕极了,又不敢反抗,只能缓缓眯起眼。
门外的光被树挡下大半,他仍觉得刺眼,在一阵眩晕后终于看清眼前人的脸。
在一阵迟疑之后,他突然睁大眼,眼裂似是撑破,露出眼白上的两颗黑痣,神色疯狂,他像是见到救世主般,大喊:“尤苍是你!救我!救我!”
尤苍心里一跳,她皱起眉,侧头与尤今道:“还是他,我们走。”
尤今也不想再待下去,他想封了那野鬼的声觉,又怕万一尤古短暂回来而因此耽误。
吕平侯不知道尤苍为什么不救他,他只感到痛苦与后悔,在进入秘境两刻钟之后他就在这座怪异的府邸里见到尤苍,她正站在拱桥上,盯着池里的游鱼。
他跑上去,想与她套近乎,却看见她那双恐怖的眼睛而惊诧地叫出来,他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被抓了起来。
什么尤今尤古尊者,他通通不知道!
“救我……”吕平侯挤着嗓子发出喝喝的声音,脑袋拼命往前伸,可那扇门还是合上了。他只能看见闪着光的阵法符箓,时间的流逝与外界的动静他都感知不到。
他睚眦欲裂,流出泪来。他真要疯了。
在看不见那野鬼之后,尤今脸上的厌恶总算散了一些,他轻嗤一声,说:“见过少府主一次后就暴露身份的孤魂野鬼,现在还想着让少府主救他……”
他倏然噤声,站在紫檀树下,神色晦暗难辨。
浅淡的檀香想要扰乱思绪,尤今盯着到下巴处的人,心里一沉。
“你是担心有一天也会有个异魂占据我的肉身?”尤苍抬眼问。
她仍和从前一样,巩膜漆黑,瞳仁赤红,似恶鬼,似邪神,又偏偏寒着脸,举手投足之间有股正气。尤今再如何讨厌她,也不能否认她确实有担任府主的气势。
他垂下眼,不答,过了半晌,等他们已经走到石桥上时,才说:“不会的。”
尤今走了,尤苍还在梨园中徘徊,她站在八角亭中,有梨枝伸进亭子里,上面开满了黄白色都花,树下,半边美人靠上,都落满了梨花。
而八角亭建在莲池上,池中有锦鲤,白墙边有竹林。
逐渐起风飘雨,天渐阴,十二时辰在坤與府里没有任何作用,她也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时辰。
“少府主。”提着明角灯的侍女站在亭下的石阶上轻道。她撑着把青竹伞,幽幽望着尤苍。
她是真的鬼,纵使压制了阴气,眼中仍泛着丝丝鬼气。
尤苍背着手,侧身看去,她猜测,这位侍女不是镇中人。
她半垂下眼,道:“为我掌灯。”
那侍女俯下身,行了一礼,将伞举起,等尤苍走到伞下才踩着莲步轻移。
一路上变幻之多难以言说,唯独通天柱方位不变。
雨还不歇,侍女将尤苍引至一处院子,垂花门上长满了凌霄花。
她将明角灯插好,还举着伞,等尤苍发落。
“你下去吧。”尤苍轻道。
她又行一礼,提着裙摆转身走了,动作娉婷袅袅像是宫妃。
尤苍站在门前,院中有花,紫藤攀到瓦上,廊间挂有竹帘,她轻推开雕花木门,房里的烛火瞬间亮起。
卧房布置的雅致,墙上挂了书画,桌上放置琴与剑,窗子开了半扇,能看见后院的两根相依的扶桑树,树叶宽大,略像梧桐叶。
尤苍这才想起桐木,他没有一点动静,她想摸摸香囊,才发现腰间一空,她在不知在何时换了身衣裳,月白的长袍,腰间有紫色扣带,领口袖口都有一圈紫藤萝刺绣。
她忙转了转手腕,菩提叮当作响,才松了口气。
是在进入秘境的那刹那就不一样了吗?她没注意,心神都放在妘温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