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苍叹口气,软着身子坐下,手肘撑在桌上,扶着额头。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通天柱,也不知道府里有多少人,谁是谁,那个附身在尤古身上的修士已经认出了她,足以见得她与这具肉身的主人不一样……
尤苍倒了盏茶,没喝,她举着瓷杯,目光飘忽。
现在她的身份暂且明了,是坤與府的少家主,坤與府掌管整座镇子,虽称为镇,但实为城,不知镇名,镇外那座山很重要,也不知其名。妘温是她的好友,坤與府内的人物目前有尤古尤今,尤古现已被外界不知名修士占据肉身。
不,不对。
尤苍狠狠一怔,她灵力虽封,瘴气却还活跃如从前一样,这还是她的肉身。
烛火在燃烧,她微抬起头,放在台上的铜镜照出她的脸,这双眼睛就同她丹田中的化身一般。
她干咽两下,已是不确定到底有没有“少府主”这个人。
尤苍在院中待了两日,六合院中有日夜交替,出了院子就昼夜难分。其他地方不知道是怎样的?
她将整个院子看了个遍,没发现任何东西,这里过分干净,没有居住的痕迹,剑和琴都崭新。
“少府主。”又是一个侍女,她抱了一大捧东西,瞧着像是布匹。她不像前两日的鬼侍女,脸上有活人气,但足下虚浮,似魂魄不稳或残缺。
尤苍看了眼,不搭话。
这侍女司空见惯般,俯身屈膝道:“少府主就试试吧,婚约是尊者定的,少府主犟着也没用。”
听见这话,尤苍皱起眉,别过脸不再看。
“尊者既然定下婚约,少府主也定要遵守。”那侍女还在说。
“那你去找他成亲好了。”尤苍重道。
她一挥袖,转身欲走,那侍女跪了下来,忙道:“少府主恕罪,少府主恕罪,奴绝无此心,尊者是天上的人物,奴一个凡间死囚得了天大的机缘造化才到四方镇来,奴怎敢肖想尊者!”
尤苍呼吸一滞,她背着身,眼睫颤动,难以压住惊愕。
四方镇,这里是四方镇?!
她尽量不让声音颤抖,侧身看去,轻蔑道:“你心悦尊者?好大的胆子。”
绫罗不敢反驳,她跪在潮湿的石板地上,怀里的绸缎重的要命,压的她喘不过气,她倔强的握起拳,仍顶嘴:“奴是尊者带回来的,少府主也不能如此轻贱奴。如今尤古公子昏迷不醒,这婚约自然由尤今公子来履行,他们是亲兄弟,长兄不能婚娶,胞弟自然继承,就算是少府主也得听尊者的话。”
她说了一大段,尤苍觉得好笑,也确实笑出声来,她没见过余尊者,猜不到他是什么样的人,竟然能让一个奴婢踩在少府主的头上。
尤苍一抬手,寒声说:“你以后不必再来六合院。”
绫罗自然不愿,这里是她唯一能见到尊者的地方。她猛然抬起头,眼里有怨,又不敢发作,只能抱着这些做婚衣的绸缎离开。
她走到垂花门处,临了又说了句:“尊者指的婚约,就算是少府主也不能违背。”
尤苍懒得再争论,既然痴恋尊者那就找他去好了,怎么来管她成不成婚?
尤古尤今?亲兄弟?是坤與府的公子?余尊者将她和尤古指了婚约,现在又要她和尤今成亲。
紫藤花开的漂亮,尤苍倚在长廊的美人靠上,手里躺了一小段紫藤花穗。
这才过了多久,就又有人来烦她,还是捧了许多料子,站在垂花门下怯怯看她。
是那个宫妃?
“过来。”尤苍说,她把紫藤花揉碎,淡紫色的汁水沿着她的指缝淌下,流进袖子里。
绛殊更不敢说话,她吓得发抖,看都不敢看尤苍。
她张张嘴,脊背弯下,因为抱了东西,行礼都别别扭扭。
“少府主,这是送来的料子,请少府主试试。”
“怎么?你也想成亲?”尤苍笑问。
她一双眼冷冰冰的,吓人得很。
绛殊一抖,低着嗓子说:“奴自然不敢,只是照着规矩行事。”
见她这副样子,尤苍便挥挥手,让她将绸缎放到房里。
“走吧。”她说。
那宫妃听了如蒙大赦,急急行礼,退了出去。
到了夜里,绸缎仍放在桌上一动未动。
尤苍只看了眼,红绿的料子,不知什么材质,夜里还有银光闪闪。
她眼眸微闪,院中的人已然出声。
“少府主,关于婚约之事还要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