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今一跃上梁顶,他往下看去,却见尤苍皱着眉,面带不解。
“你为什么要上房?”她问。
发烫的脸颊更让尤今更加窘迫,他也不知怎么了,做出这样的蠢事来。
他别开眼,仍说:“这样快些,你不要再耽误时间。”
听他这样说,尤苍就也跟着跃上房顶,她跟在尤今身后,两手握住檐下伸出的木楔,翻进那扇没关严实的窗子。
毕竟,任谁也想不到,四方镇里竟然也会出贼。
铺子分两层,尤苍半刻钟就看完了,她站在楼梯口,抬头去看阁楼。
阁楼上了锁,无锁孔,应当是个阵法,阁楼里十分安静,只能偶尔听见呼吸声,如破了洞的肺腑在最后挣扎。
要怎么破了阵法而不引起注意呢?尤今有些后悔方才的嘴硬,如果姜礼遇在就好了,他设的阵法,他当然能破解。
尤今又开始抠指甲,他忽然倒吸一气,裂开的甲床里流出藏蓝色的血。他习以为常般,将之间含在嘴里,血液沾到他的唇上,被他舔的一干二净。
尤苍忽然有些干渴,她的视线几乎黏在尤今的手指上,那种藏蓝色的血液她从未见过,古怪,又有种难以忽略的气味,有腥气,还有果实熟烂到极致的甜腻气息,与铺子里的血气混在一起,叫她头晕。
“你怎么了?”尤今轻声问,他皱起眉,忽感不对,便将手藏进袖子里,背到身后。甲床上的残留的血不可避免的抹到他的袖口上,猩红的两滴。
“少府主在看什么?”他又问,眉头蹙起。方才尤苍的视线简直要将他吃干抹净般让他脊背发寒。
分明没什么异常之处。
“没什么,你要翻墙进来,现在该怎么解决这把锁?”尤苍问。她的喉咙仍是干渴的,那血实在太奇怪,简直就像是诱饵。
“我试试看。”尤今不敢打包票,他要小心,至少不能被发现。
坤與府的公子怎么能有这么出格的行径?
幸好,锁上的阵法普通,姜礼遇与姜升平关系实在不好,姜升平又是第一个异魂,那时情形没有现在严重,也没费多大心思就将他关在阁楼。
尤苍走进阁楼时第一眼看见的地上干涸的血,它们已经成了一片片的细小碎片,就如同轻薄瓷器外的那一层透光的釉碎掉一般。
姜升平的待遇远没有尤古好。
他被打破了头,脑袋上碗大的疤,胸口插了把剔骨用的刀。
“姜礼遇怎么能这样对待姜升平的肉身,尊者要是得知他定会受罚。”尤今低声说。他小心地,不让鞋底碰到那些血迹。
尤苍只对姜升平肉身的强韧感到惊讶,这样子分明是插完刀之后就丢进阁楼了,伤了肺,又失了这么多血,生命力仍是旺盛的。
“姜升平。”尤苍轻道。
可他还闭着眼,只是脸颊颤抖,压制不住的恐惧。
“睁开眼,我知道你醒着。”尤苍面无表情,她语气平平,这样的事就像是做了许多回一样。
“姜升平”还是睁开了眼,他抖若筛糠,在看清尤苍的脸时蓦然睁大眼,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可胸口的刀绞得他吐血。
“……我叫祁清,是慎罚司弟子,是慎罚司弟子……”
“慎罚司是什么地方?”尤今先一步问道,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些异魂讲来处。
他想扯住祁清的衣领,却被尤苍伸手拦住。
她皱起眉问:“祁清?那为何之前不说?慎罚司在什么地方?”
祁清闻言想笑,可他肺疼得厉害,只能扯着嘴角,慢声说:“怕连累慎罚司,慎罚司在这之外,位于西方有千万里远。”
他咽了咽喉间的血沫,喘着气,闭上眼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到了这具肉身里来,初来那两日这具肉身就像是我的一样,脑子也混沌,在见到那些肉食之后,才忽觉不对。”
尤今并不信这番话,可尤苍已经转身走了。他跟在她手边,不忘将阵法复原。
“你真信他?”
“信一半。”尤苍说。她站在窗边,示意尤今先走。已经有人发现了他们,应该是这间屋子的主人,那个叫姜礼遇的。
尤今还想再说,却被尤苍轻推了一把。肩膀上跟有火燎似的,嗖一下上了房顶。
姜礼遇是四方镇少有的爱喝酒的人,他坐在窗台上,看少府主和尤今从窗户翻出去。
少府主殿后,她挂在房檐上,扭着脑袋看过来,神色无奈。
哦,大概又是尤今在折腾,他没尤古的本事,又没尤古的沉着,还带坏少府主。
说是不愿成亲,姜礼遇确实没看出来,他还弯下腰来问,想要拽少府主的手。
尤苍摇摇头,翻身上了房顶。
姜礼遇将一方酒壶放好,他眨眨眼,转过脸去看阁楼。
祁清?慎罚司?那到底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