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苍没想到来的人会是渊阁,她呆呆地睁着眼,目光追随着他手上的木莲花,瀑布拍下寒潭溅起的水雾逐渐沾湿她的眼睫,显得又傻又可爱。
这样的尤苍可不常见,渊阁忍不住笑,他脚步又轻又快,拍了拍她的肩。
“这么惊讶?”他问。边将木莲花系在她腰间。
现在她有香囊,剑牌,和木莲花了。
“没有。”尤苍说,她稍稍垂下肩,不由自主放松下来,问,“金佛呢?”
“渊尘啊,他在处理一些事情,渊薮也是,他也来不了了,你应该知道是为了什么。“渊阁叹口气,眉头皱起,面有愁绪,显然被地下宫之事烦扰得不轻。
他顿了顿,眼睛一斜,偷瞄尤苍的神情,状似无意道:“你还想问谁?”
啊?
还有谁?
尤苍被问的一懵,渊阁见了,心里一叹。
可怜的勘妄,他怕是早就被忘在脑后了。情之一字最难解,也不知他是否放得下。
渊阁没有再提,只说去万佛宗的山头看看,那里可要比剑阁舒服的多。
见尤苍略有迟疑,渊阁干脆隔着衣服去拉着她的手腕,流萤被他们惊动,四散飞起,如星子流转,如时空破碎。
一只没了角的鹿从树后探出头来,又躲回去。
尤苍被带到了金殿,金殿中有金钵古琴,靠窗边的位置放了把竹制摇椅,正巧能看见秘境的方向。
渊阁已经靠到摇椅上,他翘起腿,没有一点身为三尊的庄重威严。
“你是不是已经见过至祯了?”他眼睛一转,突然问,神色有些惆怅,“我原本很看好他,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是。”尤苍说,“他和你有些相像。”
渊阁问完其实就有些后悔了,至祯已经入魔,不应该再提他。
他的手掌托着下巴,手肘撑在摇椅扶手上,袖子滑落,露出手腕,垂下的衣角摇摇晃晃。
尤苍还站在那里,她两手垂下,虚虚握拳,玄色的衣裳更衬她些,显得她像是玉做的。领口袖口有金丝龙纹绣花,头发被发带捆起,有一些落在胸前。
她眨着眼,眉心的朱砂痣也跟着眨一样。
渊阁想到了第一次去慎罚司的尤苍,小小的玉人,还有些古灵精怪。现在想来,应该是装的,也不知道她小时候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只有渊尘知道,但渊尘不说,差点气死渊薮。
尤苍看着渊阁发愣,他不知怎么了,忽然痴笑两声,一双眼睛直勾勾看她,显得有些瘆人。
天边有五彩的光带,月光霜白,是祥瑞之兆。
“邬不言让人带你们去清音楼参加法会,只说了关于魔种的事吗?”渊阁问,他的目光终于下移,落到尤苍腰间的香囊上。
木莲压制妖法,桐木想化成人身要多费很多功夫了。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诡计和尤苍达成协议,竟能这般相安无事。
尤苍已经坐到蒲团上,面前的矮桌上放了万佛宗独有的菩提杏果茶,圆润银白。她手边有热汤,自然煮起茶来。至于落于腰间的视线,她只当渊阁在看那栩栩如生的木莲花,这也比盯着她的脸瞧好。
热气熏的她眼睛发酸,她眨眨眼,一手撑在地上,往后躲了躲,回道:“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奸人栽赃嫁祸清音楼之类的话了。”
听见这话,渊阁嗤笑一声,足以证明他的不屑。他手指轻点脸颊,一双眼似笑非笑瞧着尤苍。
他忽然问:“你跟李折绵还有栾七是什么关系?”
虽是询问,但语气笃定,已是确定他们认识已久。
“没什么……”尤苍垂下眼倒茶。
“对我也不说实话。”渊阁拉长尾音抱怨,他的眼睛好似闪着光,褐色的瞳孔里有谛听之像,“我又不是渊薮,不管你做什么,只要不危害苍生我都不会制止你。”
尤苍当然知道,但也确实没什么好说的,她摇头,将煮好的茶递过去。
澄清的茶汤在青瓷杯里,渊阁吹了两下,抿了小口。
“我才发现,你修为已突破开窍了,离化神只一步之遥,你的修为怎么会增长如此之快?”他眼睛不眨一下,仔细打量尤苍,她比从前更沉稳,没了少年时意气风发的模样,也没了潜藏的乖张,总之是变得更好,更有一种让人想要追随的欲望。
他心里还有些可惜,因为陈腐的教条,这样的天才万佛宗却不能留下。
“有些机缘。”尤苍囫囵道。
见她不肯细说,渊阁也没追问,他点点头,神色严肃许多,带着长辈的叮嘱,道:“修为增长过快有时不是好事,空有修为,却无匹配的能力只是一场空,你可以压一压修为,压得更实一点,到时再突破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我知晓了。”尤苍答应,她的视线穿过带着热气的水雾去看他。
渊阁还有些放心不下,他喉结滚动,还是没有多说。
唠叨的长辈会遭人嫌的,尤苍又不是不懂事的弟子,她很坚韧,连渊尘都不担心,他还惦记着什么?
茶汤还剩浅浅一层,渊阁将茶杯搁在窗台上,利落起身。
见状,尤苍也将青瓷杯放下告辞。
“去吧去吧。”渊阁拍拍袖子,他挑起眉,压低声音,像在说悄悄话,“老实说,剑阁并不适合你,其实你可以偷偷回来佛宗的,渊薮不会说什么,他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没看出来吗?他很喜欢你的。”
尤苍知道渊阁说的不错,但她并不想回佛宗。
她抿抿唇,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渊阁瞪了她一眼。
“怎么有时候说话油腔滑调,有时候又跟锯嘴葫芦一样?”他不满,可在抱怨一句后就送尤苍下山。
他们一同走过山间小径,在锦鸡的两声名叫后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