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停雨了。”柳田终于能再赶着牛车上山砍柴。现在已经过了正午,再晚些今天就上不了山了。
天是蔚蓝色,一团一团的云在游荡,水和草木清新的气味都让人安心。
柳三拉着柳一爬上板车,柳二在家劈柴,他话不多,又不爱跟他们上山,只能留下来看家。
已经快要到石桥,都这么晚了,还是有雾笼罩在桥上,也是奇怪,只有那处是白茫茫的。
柳三眯着眼,照例去看桥洞底下的斩蛟剑,她忽然睁大眼,去拉柳一的袖子。
“那把斩蛟剑怎么没了?昨日下那么恐怖的雨,是不是蛟龙跑出来了?是不是前日的那几个人把蛟龙杀掉了?”她的语气雀跃,手劲不轻,将柳一的领口拉开了些。
柳一半垂着眼,不说话,他扯着袖子,等柳三松手。
柳三又指着河水,河水清澈,缓缓流动,岸边有冲上来石头与树木。
“他们肯定是斩蛟仙!”她说,“我也想当斩蛟仙。”
她松开拉着柳一的手,两手撑在柳田肩膀上,踮脚望天。
微风将她的短发吹起,露出光滑的额头。
柳三的头发长至肩膀,被吹得露出两只缺了一截的耳朵。
柳田拍开柳三的手,砸吧砸吧嘴,终于说:“斩蛟仙没这么好当的,昨夜下那么大的雨,上山都小心些,别往山沟沟走,怕得有山洪。”
“好。”柳一答应。
已经过了石桥了,他不由得回头看去,雾里似乎站了一个人,手里拿了柄黑色的剑。
斩蛟剑没了,蛟也死了。
“你是被幻境骗到枫杨树下去了?”江相和问。他手里拿了断成两半的蛟筋,四处乱甩。
“这蛟筋太难抽了。”他瘪瘪嘴,又摸了摸腰间的蛟筋忍不住勾起唇。
这是尤苍送他的,虽然她不在乎。
“你们发现进了幻境,又听见蛟吟,才聚到一起的?”尤苍问。江相和已经说了好几遍,她只能附和两句。
“对。”栾七难得接话,他被吓得不轻,脸色煞白,生怕再次被丢弃,于是紧挨着尤苍。
李折绵在夜里重新看到尤苍时就寒着脸,他的视线在牧和荀与她身上流转,最终什么也没问。
“你是不是要突破了?”他忽然说。
“算是。”尤苍笑。元婴屏障已松,只要渡过雷劫就能突破,加之吞噬了施祁一大半修为,她经脉里的灵力包裹瘴气,只有渊尘那般修为的人深入她的内腑才看得出来。
她转了转手腕,菩提轻轻碰撞,像玉似的,好听极了。
林间,崖边。突破是水到渠成的事,雷劫对尤苍来说不是威胁,在最后一道金色雷电中,顺利突破。
赵玉站在崖底,他抿着唇,仰望尤苍。
尽管她的修为已经隐藏起来,但这灵力波动不可能只是开窍初期,天才的陨落就是在见到另一个天才时。
“你什么时候拜入剑阁?”他问,神色难辨。
“往后再说。”尤苍轻笑。她心情好极了,施祁送了将近七成的修为给她,她已经连续跨越两个小境界,触碰到化神边界。
她突然意识到身为魔种也不是什么坏事,修为进阶要容易得多,天门不还在魔涧深处吗?
到燃犀国边境的小镇时已经离秘境打开只剩三天时间了。
“你们也要在镇子里住下吗?”扛着锄头的妇人扬声问。她站在田垄上,身前身后都是青翠的葵菜,头发被布包起,还是有几缕灰色的碎发露出来。
她放下木桶,里面装满了南瓜叶尖尖,上面还放了一小捧红彤彤的蓬蘽,用桑叶做成的碗装着。
她忍不住眨眼,显得很局促不安,用别扭的官话说:“镇子不大,没有客栈,其他人家里都住满了,就还有我家空着……”
“我们不在这住,有人在前面等着我们。”尤苍站在路边与她说,她们之间隔了两条灌溉用的小水沟。
那妇人听见这话,脸变得通红,她很不好意思,见村里外人住满了才有勇气去问这几个看着就像贵人的年轻人。
“那算了,那算了……”她嗫嚅道,又提起桶往田里走。
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穷镇子,只有片看不见尽头的湖,哪里吸引来这么多年轻人呢?
过了那一大片农田就看见镇子口放了块一人高的石敢当,底下用红墨写了临水镇三字。
临水镇很小,因为镇旁有湖,一进去就十分凉爽。
在走到镇子中央时有个小庙,是拿木头搭起来的,里面放了一个被熏黑的小神像,上面披了红布,香烛还在燃烧。
“是你?”
尤苍听见一道略有熟悉的疑问。她回头去看,原来是在紫阳观见到的年轻人。
他正抱着一大捧南瓜苗,手里还拿了锄头,走得有点吃力。
“将明,怎么了?”那位询问他们是否住宿的妇人从一条小路走出来,拎了一木桶葵菜。
“啊,是你们。”她看见尤苍他们,犹豫片刻,还是说道,“你们认识将明吗?他才从上京城回来,夜里没找到地方住可以到我家来。”
她说得情真意切,可尤苍并不认识“将明”,他们只见过三面。
“不必了。”尤苍没有明说。
“来吧来吧。”那妇人还想再游说。
“姑姑。”沈将明摇摇头,他的脸上沾了泥土,身上也不干净,穷困潦倒的样子。
“这位姑娘不认识我。”他说。
沈易一下噤声,都不敢再看那位眉心有痣的姑娘。